第400章 爹,娘(1 / 2)

深夜,一处被天然岩层和茂密藤蔓巧妙遮蔽的山谷裂隙底部,隐藏着一个散发着浓烈腥臊和血腥气息的洞穴入口。

入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向内延伸数十步后,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百丈方圆的天然溶洞。

溶洞内壁凹凸不平,倒悬着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野兽油脂点燃的简陋油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洞壁上各种诡异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狐骚味、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臭味。地面潮湿泥泞,能看到凌乱的兽类爪印,以及一些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溶洞深处,靠近岩壁的位置,竖着几根粗大的、雕刻着扭曲符文的石柱。

其中两根石柱上,分别用布满倒刺、浸透着暗红污渍的黑色金属锁链,牢牢捆缚着两个人。

正是付长生和付吟生兄弟。

两人状态极惨。

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血污和泥泞。

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烧伤和淤青。

付长生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付吟生更惨,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每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漏气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们被锁链洞穿了琵琶骨,封住了周身大穴,体内元罡点滴不剩,连动弹一下都极为艰难,只能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是一个用暗红色金属栏杆围成的、约莫丈许见方的笼子。

笼子上同样刻满了抑制精神的符纹。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正是轩辕苒苒。

她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恐惧、无助和茫然,小脸惨白如纸,紧紧抱着膝盖,蜷在笼子角落。

她身上那件可爱衣裙沾满了污迹,手臂和脸颊上也有几道擦伤。

那只在桃花市买的绒绒兽玩偶,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

“嗒、嗒、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洞穴阴影中传来。

一只身高约莫五尺、人立而起的白狐,迈着一种诡异而优雅的步伐,从暗处走了出来。

它身上的皮毛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些许灰褐色的杂毛,油光发亮,在油灯下反射着滑腻的光泽。

它用两条后腿行走,前爪如人手般背在身后,尖尖的狐脸上,狭长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咧开,露出森白尖锐的獠牙,带着一种拟人化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它走到笼子前,弯下腰,将那张毛茸茸的狐脸凑近栏杆,盯着里面的轩辕苒苒,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戏谑:“啧啧啧,多漂亮的小脸蛋儿,多水灵的小丫头。谢谢你啊,我马上就要变成你了。也多谢你……长得这么好看,咯咯咯……”

轩辕苒苒吓得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从眼眶滚落。

“畜生!放开她!有种冲我们来!”付长生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挣扎着想扑过去,但锁链上的符文立刻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烫进他的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青烟。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瞪着那只白狐。

付吟生更是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们……这群该死的狐狸……敢动苒苒一根汗毛……我付吟生发誓……上天入地……定要屠尽你们全族!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哟哟哟,好吓人,好可怕哦。”那白狐转过身,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做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引得溶洞阴影里传来几声其他狐狸“嗤嗤”的窃笑声。

阴影中,又陆续走出了六七只体型稍小、但同样散发着凶戾气息的狐妖。

它们或蹲或立,残忍的打量着笼中的猎物和柱上的囚徒。

“报仇?屠族?”白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尖牙,狐眼中满是讥讽,“就凭你们两个现在这副德行?省省力气吧,待会儿剥你们皮的时候,还能少受点苦。”

它不再理会付家兄弟的怒骂,重新看向轩辕苒苒,伸出爪子,爪尖弹出,闪烁着寒光,轻易地勾住了笼子门上一个复杂的符文锁。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笼门打开。

另一只狐妖从旁边走上前,它体型更小一些,动作却更敏捷。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抓住轩辕苒苒纤细的胳膊,粗暴地将她从笼子里拖了出来,丢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轩辕苒苒摔在地上,痛呼一声,沾了满身的泥污。

那只拖她出来的狐妖凑近她。

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然利齿,一股混合着腥气和某种古怪甜味的臭气扑面而来。

“小丫头,别怕。”那狐妖居然用爪子从腋下掏出一把……人类的牙刷?

它炫耀似的晃了晃:“瞧,我学你们人族的,刷过牙了!薄荷味的,可香了!不信你闻闻?”

说着,它真的对着轩辕苒苒的脸,“哈”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浓烈的狐骚味、血腥味,混杂着一丝劣质薄荷牙膏的味道,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直冲轩辕苒苒口鼻。

“呕……”轩辕苒苒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周围的狐妖们发出哄然大笑,吱吱怪叫。

然而,就在这恐惧和屈辱中,轩辕苒苒忽然停止了干呕。

她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沾满泪水和污渍的小脸上,竟然慢慢浮起一种近乎倔强的神色。

她摇摇晃晃地,扶着旁边湿滑的岩壁,站了起来。

“我……我不怕你。”

她的声音起初很细,带着颤音,但很快就大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我轩辕苒苒,是金麟府的人!我不怕你们这些妖怪!”

她挺起了单薄的胸膛,尽管双腿还在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瞪着眼前那只拿着牙刷、表情错愕的狐妖。

付长生和付吟生愣住了,随即,两兄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好!好样的苒苒!”付长生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激动和自豪,“就是这样!坚强!一定要坚强!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哭和怕,只会让这些畜生更得意!”

付吟生也咳着血,奋力喊道:“对!苒苒!记住!软弱给敌人看,换来的只有耻笑和变本加厉的欺凌!挺直腰杆!你是我们金麟府的好儿女!金麟府的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嗯!”轩辕苒苒重重点头,沾着污渍的小脸上,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大眼睛里,似乎点燃了两簇小小的、不屈的火焰,“我不给金麟府丢脸!”

狐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胆小如鼠的人族小丫头,居然能在这种时候爆发出这样的勇气。

“哎呀呀,了不起了不起。”

那只领头的、人立行走的老白狐,竟然“啪啪啪”地拍起了爪子,狐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这小丫头的性子,倒还真有几分烈性。不错,真不错。虽然我们是妖,但也不得不说一句,你比很多遇到这种情况就哭爹喊娘、屎尿齐流的人类,强多了。”

它绕着轩辕苒苒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精美的瓷器:“不过嘛……越是这样的,换起皮来,才越有意思,不是吗?你放心,我们会派一只最机灵、最会模仿的狐狸,好好使用你这身皮囊的,保证比你本人……更像你哦,咯咯咯……”

老白狐怪笑着,从自己腋下的皮毛里,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颗散发着诡异甜香的丹药。它用爪子捏着丹药,递到轩辕苒苒面前,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慈祥:“来,小丫头,把这个吃了。”

“吃了……就不疼了。不然等会儿那个过程,可是会很疼很疼的哦。”

“我这是为你好。”

轩辕苒苒看着那颗诡异的丹药,小脸更白,但眼神中的倔强却未消退,她抿着嘴唇,用力摇头:“我不吃!我不怕疼!”

“苒苒!别吃!”

付长生和付吟生同时嘶吼,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符文再次亮起,灼烧皮肉的“嗤嗤”声和焦糊味弥漫,但他们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颗丹药,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白狐撇了撇嘴,收回丹药,对着旁边那只拿着牙刷的狐妖使了个眼色。

那只狐妖会意,将牙刷塞回腋下皮囊,搓了搓爪子,用一种评估食材般的眼神看着轩辕苒苒,尖声问道:“最后问你一次,小丫头,真不吃?”

“不吃的话,待会儿可是要从肚脐眼那里开始拆开。”

“一点点、慢慢地吃掉哦。”

“你会感觉到皮和肉被一点点分开,血会流出来,你会很疼,疼到脸上、身上所有的肌肉都会扭曲,会裂开好多好多血口子,到时候就算我们得到了皮囊,修复起来也麻烦得很。”

“所以啊,何必呢?”

“吃了它,一了百了,一点痛苦都没有,我也能得一张完整漂亮的好皮囊,多好?”

它歪着头,狐脸上挤出真诚的表情:“我向你保证,我变成你之后,一定会比你更勇敢,比你更优秀,完美地取代你的身份,不会露出任何马脚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轩辕苒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再看猛地一抬手,竟然从脏污的袖口中滑出一柄不过三寸长、寒光闪闪的匕首!

她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眼前狐妖的眼睛狠狠刺去!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