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捐钱?(2 / 2)

平时难得一见的顶级座驾,此刻像是开车展一样,密密麻麻地停了一片,在路灯和霓虹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而奢华的光泽。

许多车上还贴着一些知名企业的标志,或是特殊的个性化车牌,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

而镇玄司那栋大楼,此刻虽然已是深夜,却几乎灯火通明,尤其是低层的办事大厅区域,亮如白昼。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人影幢幢,似乎挤满了人。

沈万钧付了车钱,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但更多的冷汗却冒了出来。

他整了整歪斜的领带和皱巴巴的西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镇玄司大门走去。

越靠近,他的心越沉。

大厅里果然挤满了人。

而且,看穿着打扮,气质谈吐,无一不是非富即贵。

男人们大多西装革履,或穿着考究的服装。

女人们珠光宝气,妆容精致。

他们有的焦躁地来回踱步,有的坐在大厅提供的长椅上,低着头,脸色惨白。

有的三五成群,聚在角落,低声交谈,神色惊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恐慌、以及浓郁的名贵香水、雪茄混合的古怪气味。

与这身光鲜亮丽的行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些人脸上那如丧考妣、大难临头的表情。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从容自信?

沈万钧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都是和他一样,最近从漠寒撤离过来的富商,其中不乏在漠寒时呼风唤雨、能量惊人的人物。此刻,他们也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眼神躲闪。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沈万钧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看来,接到通知电话的,远不止他一个!这阵势……镇玄司是要动真格的了!而且,是无差别的!

他茫然地跟着人群,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里面人声鼎沸,但又刻意压低了音量,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嗡嗡声。他看到一个指示牌,指向一个临时设立的“接待/登记”窗口,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沈万钧这辈子,什么时候排过队?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他习惯了一切都由助理、秘书、或者一个电话搞定。

可现在,他只能像那些他平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人一样,默默地、忐忑地走到队伍末尾,跟着慢慢向前挪动。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到窗口,对着里面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或焦急,或哀求,或试图解释着什么,但得到的回应大多简短而冰冷。

然后,那些人要么面如死灰地离开,要么被带到旁边另一个区域,似乎有专人接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晚上九点,十点,十一点……队伍移动得极其缓慢。

沈万钧站得腿脚发麻,昂贵的皮鞋硌得脚生疼,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上。

他不敢离开,不敢打电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他只能煎熬地等待着,心中把那通电话和自己愚蠢的回答咒骂了千百遍。

终于,在接近午夜一点的时候,轮到他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面色平静得有些漠然的年轻男子,胸牌上写着干员字样。他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问:“姓名,什么事?”

沈万钧几乎是扑到窗口前,双手扒着台面,身体前倾,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干、干员同志!您好!我是沈万钧!沈氏集团的沈万钧!我……我是来……来澄清一下的!”

眼镜干员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平淡无波:“澄清什么?”

“就是……就是之前,大概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我接到咱们巡查部一位工号的干员同志的电话,说……说是关于给漠寒捐款的事情……”

沈万钧语速飞快,生怕对方不耐烦,“我当时……我当时可能没太睡醒,脑子有点糊涂,没理解清楚干员同志的指示精神!”

“我绝对是非常愿意捐款的!”

“非常愿意为家乡贡献力量的!一千万只是初步想法,十个亿也是!我的意思是,后续我们还可以继续追加!只要灾区需要,我们一定尽力!绝无二话!所以……”

“所以能不能请那位干员同志,或者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一定让组织满意!”

他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眼镜干员,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眼镜干员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低下头,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沈万钧,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哦,沈先生是吧。”

“捐款的事情,电话里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您当时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这边也记录在案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他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不!不能结束!

“不不不!干员同志!您听我说!没结束!没结束啊!”沈万钧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几乎要隔着台子去抓对方的手,“我当时真的没说完!是信号不好!”

“电话断了!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愿意捐!我愿意把我所有的……把我所有的都……您说个数!”

“您说个数行不行?!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宴会上挥斥方遒的富豪模样。

眼镜干员脸上的那一丝嘲讽消失了,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他不再看沈万钧,而是将目光投向沈万钧身后那依旧长长的队伍,提高了声音,清晰而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下一位。”

“不——!”沈万钧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倒下,两只强有力的手臂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架住了他。

沈万钧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两名身穿笔挺的黑色镇玄司制服、神色冷峻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他们的制服与普通干员略有不同,肩章和袖标显示着更高的级别和某种特殊权限。

其中一人冷漠地看了瘫软如泥的沈万钧一眼,对窗口后的眼镜干员点了点头。

眼镜干员在电脑上又操作了一下,打印出一张单子,递了出来。

那名镇玄司人员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然后看向面无人色的沈万钧,用一种公式化的、冰冷的声音,当着大厅里所有惊恐注视的目光,朗声说道:“沈万钧,配偶柳如烟。现根据《北疆战时特别条例》及《反贪腐紧急调查令》,我部掌握初步证据表明,你二人在漠寒县任职/经商期间,涉嫌利用灾害及战乱,大发国难财。”

“在关键时期,涉嫌出卖漠寒县集体利益,协助非法资金转移。”

“所持有巨额资产,来源存在重大疑问,涉嫌多项经济犯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此刻异常安静的大厅。

“现在,依法对你二人进行传唤调查。”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完,两人不再给沈万钧任何说话的机会,架起已经彻底瘫软、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味的他,拖死狗一样,朝着大厅侧面的专用通道走去。

沈万钧的哀求和哭嚎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和刺耳。

“不……我没有……我捐!我全捐!饶了我……饶命啊……”

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排队的人,无论是从漠寒逃难来的,还是本地的富商,全都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已经两股颤颤,几乎站立不稳。

直到这时,才有一些极低、带着后怕和庆幸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蠢货……真是蠢到家了……”

“镇玄司的电话都打到脸上了,还不知道什么意思?还在那里试探,讨价还价?”

“就是!你有多少钱,人家门儿清!让你捐,是给你机会,给你台阶下!你就该有多少,报多少!态度要端正!钱出去了,人还在,以后未必没有机会。这下好了……”

“真以为那几百亿是靠你自己辛苦赚的?”

“呵,在漠寒那种地方,那种时候,能赚到这种天文数字,屁股底下能干净?骗鬼呢!”

“这下好了,人财两空……不,怕是命都难保哦……”

“唉,所以说啊,没眼力见,怎么发的大财?这不,报应来了……”

议论声中,隐隐能听出,不仅是从漠寒来的新贵们,连很多本地的富商,也都在此列。

显然,叙文县本地的聪明人们,早就嗅到了风声,或者提前得到了某种暗示,此刻表现得异常乖觉。

能主动表示的,早就通过各种渠道表示过了。

哪里会等到镇玄司电话打上门,更不会像沈万钧这样,还在那里自作聪明地报价。

他们今天过来,就是混个脸熟。

说自己主动的、乖巧的捐过了,看看别人怎么样,而收到的回应基本上都是感谢的话语。

而大晚上的,他们还真就不着急走了。

走什么走,反正自己的事情已经干完了。

假如说自己现在有100块,那么就直接对别人说,我这100块全捐啊。

别人他也也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全拿你的呀,100块你能够留一个10块的。

这90块的香火恩情这不就来了吗?

毕竟这一个天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一些民众,如果没有那些人在前面顶着,你这赚钱赚个屁。

所以本地的一些商贾,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真的就不着急走的。

一来是因为今天晚上的这一场戏是很好看的。

很多的人啊,在风口落下时的那种蠢货的模样实在是太明显了。

二来则是在于这些蠢货名下都是有很多的生意的,这些生意总归是要有人来接手的。

还是那句老话。

别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的高贵,多么的不可取代。

天下的人太多了。

你今天刚进去,明天你的生意就会被接手,那么生意被谁接手呢?肯定是被我们这些懂事的人啊。

和平的时期,我们赚点潇洒一点,奢侈一点,无所谓的,人之常情嘛。

但真的要说在这种情况了,人家4亿人在那个地方受苦,全都是妖魔跑来跑去的,你还在这个地方作贱。

那不弄你弄谁?

所以要说这玩意儿是阴谋论吗?

这怎么可能是什么阴谋论呢?这一切不过就是人们最为朴素的一个正义感作祟而已的。

所以现在捐的越多的,往后的生意门路也就会越大。

北疆九州难道会嫌弃把生意交到这些人手中吗?

怎么可能呢?

这是帮北疆九州赚钱,平时吃一点,喝一点,玩一点,又能花多少?

关键时候靠这些聪明人,再把这些钱财聚拢到这个地方,然后一起进行分配。

这才是这个世道的一些正确的解法。

归根结底,有些人,钱赚得太容易,顺风顺水太久,就真的忘了,这北疆,这片土地上,到底谁说了算,到底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是带着血和火,烫手的。

“……”

“姥爷抽烟。”

“哈哈。”

夜还深,镇玄司大厅的灯,依旧明亮。

队伍,还在缓慢地向前挪动。只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更加惶恐,更加小心翼翼。偶尔有人被叫到名字,带去谈话,便会引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更深的恐惧。

窗外的江南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或许这个地方也不如想象之中的那么美,不成也是传说之中的远香近臭,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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