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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谁又能帮帮我呢?(1 / 2)

大约在吴升离开半个多小时后,州府参军柏青松的办公室里。

柏青松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琉璃市傍晚时分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青烟袅袅。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玩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正是虎允龙亲笔写下、并填上了吴升名字的辞呈兼举荐信。

信纸平整,内容挑不出任何毛病,完全符合程序,不过就是这个字啊,如果这个写字的力气可以杀人,那么吴升估计是被这一个老头子杀了不知道多少千遍了。

“前后则是半个多小时……”柏青松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赞叹还是讥诮的笑容,“这吴升……还真是雷厉风行,不,是……简单粗暴。”

他原本预估,吴升此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能和虎允龙不欢而散,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还得自己出面斡旋,甚至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能逼虎允龙就范。

最坏的结果,自然是吴升被虎允龙那个老顽固直接轰出来,灰头土脸,事情陷入僵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半个多小时,吴升就回来了。

没有激烈的争吵声传来,没有元罡碰撞的波动,甚至连大声的争执都没有。

吴升就那么平静地走进来,将这份信放在他桌上,然后平静地说了句“事情办妥了,有劳柏参军费心”,便告辞离开。

这份平静,反而让柏青松感到一丝寒意。

虎允龙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滚刀肉,老油条,脾气又臭又硬,在碧波郡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吴升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同意让位,还心甘情愿地写下举荐信?

柏青松很想知道。

这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因为……一种隐隐的不安。

吴升这把“刀”,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锋利,也更加难以掌控。

他能够如此干脆地解决虎允龙,未来某一天,如果轮到自己……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就被柏青松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浓郁的烟雾,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去看看那个老家伙吧。”

柏青松掐灭雪茄,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如同饭后散步般,慢悠悠地溜达到了东侧,虎允龙的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

柏青松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但并非打斗造成的。文件散落一地,一些私人物品比如茶杯、摆件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败、灰心丧气的味道。

虎允龙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瘫坐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沙发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

窗外是琉璃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但他的背影,却佝偻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脊梁,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苍老的躯壳。

柏青松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狼藉,又看了看墙上那张依旧威风凛凛的虎皮,最后目光落回虎允龙那瞬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背影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啧啧称奇”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又可惜的景象。

“老朋友。”

柏青松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怎么……混得如此狼狈?”

虎允龙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种疲惫:“我们认识……很多年月了吧?”

柏青松走到办公桌旁,随手扶起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点头:“是啊,很多年了。从你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嗷嗷叫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风风雨雨,几十年了。”

他看着虎允龙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都这把年纪了,有些东西,怎么还是看不开呢?”

“看不开?”虎允龙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嗤笑一声,笑声干涩,“你看得开?”

“我?”柏青松指了指自己,坦然道,“我自然看得开。”

“这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该争的时候争,该让的时候让,该认命的时候……就得认命。”

虎允龙缓缓从沙发上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个脾气火爆、眼神锐利的“虎县令”的影子?他看着柏青松,那平静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审视意味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有些诡异:“是吗?那正好,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看看你是真的看得开,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柏青松挑了挑眉:“哦?什么问题?但说无妨。你我老朋友一场,能回答的,我自然不会跟你兜圈子。”

虎允龙盯着柏青松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的问题很简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那个吴升,也像今天对我这样,走到你的面前,指着你的鼻子,让你从州府参军这个位置上滚下来。你,让,还是不让?”

柏青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原本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和恼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或岔开话题,但话到嘴边,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喧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虎允龙看着柏青松骤变的脸色,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和浓烈的嘲讽:“怎么了?我的老朋友?你说话啊!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还摇头晃脑,神气活现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你他妈的继续说啊!继续说你看得开啊!继续摆出你那副了不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啊!说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柏青松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而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老混蛋,自己倒霉了,就要拉他下水,就要用这种诛心的问题来恶心他?!

“你……”柏青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虎允龙笑得更加癫狂,甚至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边咳边笑,“哈哈……咳咳……当然有关系!我就是要看看,你这个自诩看得开、永远站在高处指点江山的老朋友,轮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德行!你不是一直觉得比我高一等吗?”

“行啊,现在回答我!回答我啊!你会不会让?!会不会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乖乖滚蛋?!”

柏青松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死死瞪着虎允龙,眼中怒火翻腾。

但过了许久,那怒火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晦暗。

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靠在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认命。

“够了。”

柏青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移开目光,不再看虎允龙那嘲讽的脸,而是望向窗外迷离的夜色,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终究是听从京都安排的。京都让我如何,我便如何。京都若真认为我柏青松没有了价值,是时候该让位了……”

“那么,我便让。”

他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自嘲:“因为我的命运,从来就不在我自己手中。”

“这一点,我从很多年前,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了。”

他重新看向虎允龙,眼神复杂:“包括当初将吴升引入城卫军,让他当统领,包括后来默许甚至推动他升迁……这一切,背后都有京都的意思。我,只是听从上面的指示而已。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吴升拿着上面的意思,来要我的位置……”

柏青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的话:“那么,我让了,便是。”

说出这句话,他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下来。

虎允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柏青松,看着这个几十年老对手、老同僚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颓然和认命,忽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悲凉。

他以为自己戳中了柏青松的痛处,会看到对方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那会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感。可没想到,柏青松竟然就这么承认了?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承认了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

虎允龙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却充满了苍凉和自嘲,“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不见棺材的时候,谁都可以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看透一切的模样。真的等棺材摆在面前了……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摆出现在这副坦然的样子!”

柏青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呢?我现在就应该像你一样,如丧考妣?就应该像你一样,摆出一副可怜兮兮、需要人安慰的模样?然后让你这个过来人,好好指点我一番?”

“你少来恶心我!”虎允龙啐了一口。

“那不就是了。”

柏青松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飘忽,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虎允龙说,“反正……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早就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去拼,我在这个世道,能够达到的……或许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就已经是顶峰了。到达顶峰之后……就永远是在走下坡路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人为什么会痛苦?就是因为在下坡路上,自己却往往不自知,总觉得自己还能往上蹦跶,总觉得人生会越来越璀璨……”

“殊不知,这世道的惯性,太大了。大到……你根本停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路滑下去。”

“而现在。”柏青松转过头,看着虎允龙,眼神空洞,“我想明白了。既然停不下来,那就顺着它滑吧。至少,滑得明白些,滑得体面些。这也算是放过我自己了。”

虎允龙冷冷地看着柏青松,看着他那副仿佛真的看开一切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浓浓的讽刺。

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败犬的哀鸣,听多了只会让人心烦。

柏青松似乎也察觉到了虎允龙的不屑,他收敛了脸上的感慨,重新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平静,问道:“所以,说正事吧。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问,吴升……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这么干脆地把位置让出来了?以你的脾气,不该这么容易妥协才对。”

虎允龙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身继续慢吞吞地收拾自己散落在地的几件私人物品,动作迟缓,透着心灰意冷。

柏青松眉头微皱,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虎允龙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柏青松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好一个“说”!

果然,最后一点价值,也要被榨干吗?自己在他眼里,已经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配拥有了吗?

虎允龙心中涌起一股屈辱的怒火,但看着柏青松那毫无感情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不”。

说了,恐怕连最后这点“体面”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惨然一笑,松开拳头,颓然坐回沙发,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断断续续地,将吴升进入办公室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吴升开门见山要位置,到自己的暴怒和嘲讽,到吴升的冷漠和反问,再到最后吴升那番冷酷到极点的关于“价值”、“斩杀线”、“贼船”的言论,以及那两张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百元纸币……

整个过程,虎允龙说得很平淡,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柏青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淡话语下,隐藏的屈辱、愤怒、以及最终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听完虎允龙的叙述,柏青松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柏青松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居高临下……”

“冷漠……”

“视众生为蝼蚁……”

“将利益关系赤裸裸地撕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点拨……”

他慢慢咀嚼着虎允龙描述中吴升的形象和话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看来……他是真的悟了。”

柏青松低声道,“漠寒一行,怕是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什么悲天悯人,什么家国情怀,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都是虚的。”

“只有站在高处,掌握力量,制定规则,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而不是被命运决定。”

“京都的那些大人物……要的就是这样的吴升。”

柏青松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不需要一个有血有肉、会同情弱者的英雄,他们需要的,是一把锋利冷酷、绝对听话、且明白自己定位的刀。”

“吴升以前或许还有犹豫,还有挣扎,但现在他正在快速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变得聪明,也变得可怕。”

他看向虎允龙,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真正的同情:“所以,你也别怨他。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在用他刚刚学会的、属于上面的规则和方式,来处理问题。”

“你运气不好,成了他毕业后的第一个实践对象。”

虎允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柏青松那副了然的嘴脸。

柏青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京都这次在漠寒事件中暗中出手,帮吴升收拾了残局,稳住了那四亿灾民。”

“这不仅仅是在帮吴升,更是在教育吴升。”

“看,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拼死拼活,救得了几个人?但我们动动手指,就能让四亿人体面地活下来。跟谁走,站在哪一边,该用什么方式做事,你现在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