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
周绵山眉头微皱,身体微微绷紧,体内元罡开始加速运转。
他看不透这个吴升,但对方身上那种平静到诡异的气息,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他很快将这股不安压了下去。这里是南谷城!
他是行走!是二品神意境巅峰的强者!体魄接近三百万!岂会怕一个来历不明的北疆小子?
楚凝看着吴升绕过她,走向周绵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加得意的笑容。
他怕了!他果然怕了!他要去找周行走求饶了!哈哈哈!活该!
刘文远和王执事偷偷抬眼,看到吴升走向周绵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要动手?还是要服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吴升走到了周绵山的席位旁,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看周绵山,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掌。
周绵山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他死死盯着吴升,体内元罡已经蓄势待发,只要吴升稍有异动,他就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当场格杀!
“装神弄鬼!”周绵山心中冷哼,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
吴升抬起了那只手,对着近在咫尺的周绵山的头顶,轻轻拍了下去。
然而,在周绵山的感知中,这一掌落下的瞬间,他周围的空间凝固!
时间停滞了!
他体内汹涌澎湃、足以开山裂石的二品神意境元罡,竟然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沼泽,运转得无比滞涩、缓慢!
他想躲,身体却重若千钧,动弹不得!
他想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想祭出法宝,念头却如同被冻住,根本无法传递!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境界?!
恐惧爆炸般出现……
“草!”
而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在他急速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近,最终,轻轻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噗。”
一声轻响。
周绵山,这位在南谷城威名赫赫、体魄接近三百万、二品神意境巅峰的道藏府行走,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头颅连同脖颈、肩膀、胸膛、躯干、四肢……就在那只手掌落下的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三维立体,硬生生拍成了一片薄薄的、紧贴在地面上的东西。
鲜血、骨骼、内脏、衣物……所有的一切,都被均匀地、彻底地碾碎、压扁,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大约一人形状、厚度不超过一寸的、暗红色的、黏腻的纸,或者说,饼。
“砰!”
这张人纸或人饼无力地拍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细碎的组织,呈放射状溅射开来,在奢华的地毯和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宴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文远和王执事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茫然。
死了?
周行走……周绵山……就这么……死了?
被一巴掌……拍成了……一张纸?
那是一个体魄接近三百万的二品神意境巅峰强者啊!
是南谷城道藏府三位行走之一啊!是跺跺脚,南谷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啊!
他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做出!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就像拍死一只蚊子?!不,比拍死蚊子还要轻松随意,就那么随手一拍,就没了?
这……这是什么实力?!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一品?!
不。
就算是一品大圆满,杀人也不至于如此……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匪夷所思吧?!
刘文远和王执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冷,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薄薄的“东西”,又看看站在那里,依旧云淡风轻的吴升。
妈的!
疯了!
我他妈是谁,我要做什么事情?
楚凝就站在吴升旁边不远处。
她脸上的得意、骄傲、快意,甚至那一丝阴冷的杀意,全都凝固在了脸上。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属于周绵山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然后又缓缓地、机械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那只刚刚完成拍击动作的、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呃……嗬……嗬……”
楚凝的喉咙里发出古怪声音。
她想尖叫,但声带被冻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行走……那个在她眼中强大无比、可以为自己撑腰、可以轻易碾压吴升的周行走……就……就这么没了?
被这个男人……一巴掌……拍成了……一张纸?
楚凝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倚仗,所有的幻想,都在那一掌之下,化为齑粉。
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拍死了周行走后,依旧面色平静,甚至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干净手掌的男人。
吴升擦完了手,注意到旁边呆若木鸡、满脸煞白的楚凝。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大人,我……我……”楚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无边的恐惧和哀求,“我错了!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对您不敬!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我喜欢弹琴!”
“我真的喜欢弹琴!我这就去拿琴!我这就为您弹奏!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刚才那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卑微、最可怜的乞求。她甚至不敢再看地上那滩“东西”一眼,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吴升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却让楚凝如坠冰窟的笑容。
“是吗?”他轻声问道,“所以,我没有逼迫你什么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楚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贵女的风范,“是我自愿的!是我喜欢弹琴!是我求着要为大人弹奏的!大人您稍等!您稍等!我这就去取琴!您们慢用!慢用!”
她一边说,一边连滚爬爬地朝着宴客厅外跑去,因为腿软,还摔了一跤,但她根本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儿,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走廊里,楚凝失魂落魄地狂奔着,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回放着周绵山被拍成一张“纸”的瞬间,回放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我到底在跟谁说话……我到底在用什么样的语气在跟谁说话……”
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不知死活!
那根本不是人!
是魔鬼!是神明!是随手就能决定她生死的存在啊!
李庭楼同样被深深震撼了。
他虽然知道吴升实力深不可测,但也万万没想到,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
一个二品神意境巅峰的行走,在他面前,竟然如同蝼蚁,被随手碾死!这是何等的伟力?!他看向吴升的背影,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自己果然没有选错路!
吴升他收起手帕,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依旧僵在原地、如同两尊雕塑的刘文远和王执事,语气依旧温和:“刘主事,王执事。”
两人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转过身,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属下在!属下在!”
“周大人。”吴升指了指地上那滩“东西”,语气平淡,“似乎已经殒命了。”
“按照道藏府的规矩,他这算是……主动放弃行走之位,答应了我的挑战,对吧?”
刘文远和王执事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周大人……周绵山他技不如人,在与大人的友好切磋中……不慎落败身亡!按照规矩,这行走之位,自然就是大人的了!”
“对!对!周绵山主动应战,结果……结果不敌大人神威!行走之位,理应由大人接任!”
他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周绵山的尸体……不,是那张“纸”,还在地上躺着呢!
这位吴大人问话,分明就是走个过场,给个台阶下!
他们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下一个变成“纸”的,就是他们!
吴升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么,接下来,我只需要接受并完成一个行走的任务,证明自己不仅有实力,还有能力胜任此位,就可以正式接任了,是吗?”
刘文远连忙接口,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惹吴升不快:“是的!大人明鉴!”
“按照规矩,挑战者击败现任行走后,需在三日内前往道藏府,由道藏府发布一个符合行走身份和能力的任务。”
“只要大人能顺利完成此任务,向道藏府和南谷城证明您的实力与能力,您就是南谷城道藏府新任的行走!下官……下官这就回去准备相关文书和流程!绝对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下,但他不敢去擦,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吴升,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吴升放下酒杯,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和笑容。“有劳刘主事了,那么,今晚的宴席,继续。”
“那女人的琴还是不错的。”
“此时弹奏,又是多出三分韵味。”
……
夜色渐深,南谷城的灯火依旧璀璨,但白日里的喧嚣已逐渐沉淀,换上了另一种属于夜晚的、更隐秘也更躁动的节奏。
丝竹府内,池塘边的残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色如水,洒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倒也别有一番幽静。
不过,张丝竹此刻并不在池塘边。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舒适的长袍,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正斜倚在临水轩楼内。轩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有几盏昏黄的兽首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案几上那架造型古朴、通体暗紫、泛着幽光的瑶琴。
张丝竹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正轻轻拂过琴弦,并未用力拨动,只是指尖与丝弦摩擦,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仿佛在感受着琴弦的纹理与韧性。
他神情慵懒,眼神放空,似乎沉浸在某种无人能懂的思绪中,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享受这夜深人静的独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