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正月二十四的巳时,济世堂诊疗室的阳光格外明亮。手术台上,王老实平躺着,身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只露出肚子上溃烂的伤口。李杰站在手术台旁,手里拿着一盏油灯,仔细检查着伤口 —— 伤口约有四寸长,边缘的皮肤已经发黑,溃烂的组织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轻轻一碰,王老实就疼得浑身发抖,肚子里的肠子,隐约可见,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伤口溃烂严重,已经感染,需要先清创,去除腐肉,然后进行三层缝合,腹膜、肌肉、皮肤,一层都不能少。” 李杰对身边的学徒们说,语气里满是严肃,“清创时要小心,不能碰到肠子;缝合时要精准,针脚间距要均匀,尤其是腹膜,要用羊肠线,术后可自行吸收,减少感染风险。”
学徒们纷纷点头,手里拿着酒精、药皂水、麻布,准备协助李杰进行手术。王小二则拿着麻沸散,走到王老实面前,轻声说:“老人家,这是麻沸散,吃了能减轻疼痛,您忍忍,吃下去就不那么疼了。”
王老实却摇了摇头,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抓住李杰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坚定,声音微弱却清晰:“李大人…… 不用…… 不用麻沸散…… 俺…… 俺不怕疼…… 俺就是想…… 想再看一眼…… 俺的庄稼…… 想看着…… 今年的胡椒…… 收成……”
李杰看着王老实眼中的 “执念”,心里一阵触动。他知道,对于农民来说,庄稼就是他们的命,是他们一生的牵挂。王老实怕吃了麻沸散后昏迷,错过 “活下去的机会”,错过 “看到庄稼收成的机会”。
“老人家,您放心。” 李杰按住王老实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温和却异常坚定,“麻沸散只会减轻疼痛,不会让您昏迷,您能清楚地感受到手术的过程,也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变好。只要您配合俺,好好缝合,等您好了,不仅能看到今年的胡椒收成,还能下地干活,比以前还结实。”
王老实看着李杰真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松开了李杰的手,张开嘴,让王小二将麻沸散喂了下去。麻沸散的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王老实的表情渐渐放松,疼痛的呻吟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李杰拿起一把消毒后的小刀,开始为伤口清创。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一点点地去除伤口边缘的腐肉,每去除一块,就用浸过酒精的麻布,轻轻擦拭伤口,防止感染。学徒们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需要的器械,有的还拿着油灯,照亮伤口的细节,方便李杰操作。
“老人家,忍一下,马上就好。” 李杰一边清创,一边轻声安慰王老实,“腐肉去除干净了,伤口才能愈合,才能长出新的皮肤。”
王老实咬着牙,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疼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他看着李杰专注的神情,看着学徒们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绝望,渐渐被 “希望” 取代 —— 他能感受到,李杰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 “专业” 与 “用心”,不像村里的郎中那样 “敷衍”,也不像太医院的太医那样 “冷漠”,而是真正地 “想救他”。
清创用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块腐肉被去除,伤口终于露出了新鲜的组织,虽然还在渗血,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臭味。李杰用浸过药皂水的麻布,仔细地清洗伤口,然后用酒精再次消毒,确保伤口周围没有细菌残留。
“开始缝合腹膜。” 李杰拿起一根细羊肠线和一根缝合针,对学徒们说,“腹膜比较脆弱,缝合时要轻,针脚间距要控制在二分,深度要够,才能保证腹膜愈合牢固,防止肠子漏出来。”
他左手轻轻按住伤口两侧的腹膜,右手拿着缝合针,从伤口的一端开始,斜着进针,轻轻提拉,再从另一端出针,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一场 “精密的实验”—— 这得益于他多年种植胡椒时,对 “精细操作” 的把控,无论是嫁接胡椒苗,还是修剪枝叶,都需要这种 “精准到毫米” 的手法。
缝合腹膜时,王老实虽然吃了麻沸散,却还是能感受到轻微的疼痛,他紧紧咬着牙,双手死死抓住手术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没有哼一声 ——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是他能看到庄稼收成的唯一机会,他不能放弃,不能喊疼,不能让李杰分心。
学徒们看着王老实坚强的样子,心里满是敬佩。孙铁蛋小声对身边的学徒说:“这老人家真坚强!换做别人,早就疼得喊出声了!”
“是啊!他肯定很想活下去,很想看到自己的庄稼!” 另一个学徒小声附和。
李杰专注地缝合着腹膜,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每一个结都打得紧实。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他用剪刀轻轻剪断羊肠线,仔细检查了一遍腹膜的缝合情况,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开始缝合肌肉。
“肌肉缝合要用粗麻线,针脚间距五分,深度要达肌肉纤维根部,这样才能保证肌肉愈合后有力量,不会轻易断裂。” 李杰一边缝合,一边对学徒们讲解,“缝合时要注意顺着肌肉的纹理,不能横缝,不然会影响肌肉的收缩功能,以后老人家下地干活,会不方便。”
学徒们认真地听着,有的还拿出小本子,快速记录着要点 —— 他们知道,这样的 “实战教学”,比任何 “理论讲解” 都更有价值,能让他们更快地掌握三层缝合的技巧。
阳光透过诊疗室的窗棂,照在王老实布满皱纹的脸上,金色的光芒像在给他加油,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与绝望。他看着李杰专注的神情,看着阳光中飞舞的尘埃,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 —— 等好了之后,要先去地里看看胡椒苗长得怎么样,要给胡椒田多施点肥,要帮儿子把婚房盖起来……
肌肉缝合用了半个时辰,接下来是皮肤缝合。李杰换了一根细蚕丝线和一根细缝合针,开始缝合皮肤,针脚细密均匀,像绣娘绣花一样精致。“皮肤缝合要美观,针脚间距三分,角度四十五度,这样伤口愈合后,疤痕会比较浅,不影响美观,也不会影响活动。” 李杰一边缝合,一边讲解,“术后要注意保持伤口干燥,每日用药皂水清洗伤口周围,防止感染。”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李杰用剪刀剪断蚕丝线,然后用浸过药皂水的麻布,轻轻覆盖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仔细包扎好。整个手术,共用了两个半时辰,李杰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学徒们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
“好了。” 李杰松了一口气,对王老实说,语气里满是温和,“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护理,半个月后就能拆线,一个月后就能下地干活,到时候,您就能看到您的胡椒收成了。”
王老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李杰,又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肚子,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轻微胀痛(不再是之前的剧痛),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 “重生的喜悦”。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李杰按住了:“您现在还不能动,要好好休息,等麻药过了,可能会有些疼,忍忍就过去了。”
王老实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感激:“李大人…… 谢谢您…… 您是俺的救命恩人…… 俺这辈子…… 都忘不了您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