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身体刚刚触碰到那层无形屏障——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他就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世间最恐怖的禁忌,浑身魔气瞬间沸腾、逆流,反噬己身!
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捧黑灰,随风飘散。
其余的魔族斥候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发出惊恐的哀嚎,狼狈不堪地向后遁逃,仿佛那座沉睡的城池是什么洪荒巨兽的血盆大口。
冰镜之前,白若雪久久无言。
皇宫深处,戒备森严的观星阁密殿内。
楚清歌正对着三面巨大的“梦鉴镜”,神情专注地翻阅着由内侍整理好的玉简。
“启禀清姑姑,据梦鉴镜三日不间断监察,三域之内,已有七十二名因功法问题走火入魔的修士,在睡梦中道基自愈,重归正途。另有三百一十八名毫无修为的凡人,因常年被顽疾折磨,在梦中觉醒了名为‘懒息真脉’的奇异体质,百病尽消。”
楚清歌点了点头,接过玉简,眸光沉静。
她取出一枚由混沌梦种衍生而出的“梦枢玉符”,将其贴在额前。
这枚玉符是她与懒王梦域核心之间唯一的联系。
片刻后,她拿下玉符,只见光滑的玉符表面,竟自行浮现出一行微弱的金色小字:
“法则已立,梦域初成,宿主无需再醒。”
楚清歌凝视着这行字,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轻声低语,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那遥不可及的梦影说:“他不是不能醒……是不愿醒。他怕一睁开眼,这刚刚建立起来、人人皆可安眠的 fragile 世界,就得由他亲手斩断,重归血与火的旧途。”
无人能见的混沌核心深处。
林修远那道慵懒的梦影依旧双目紧闭。
而在他本源烙印的中央,那枚破碎的“无字道印”残片,已然重组成了一座恢弘而静谧的微型“懒王天庭”。
天庭的每一根支柱,每一片砖瓦,都由懒律金链构成。
每当天元大陆有一个生灵因懒息而获得裨益,天庭之上便会多一缕微弱的香火愿力;每当有一名修士放弃无谓的执念,选择入梦修行,便会有一道新的金链缠绕在天庭的支柱上,使其愈发稳固。
这里,已然成为新纪元的法则中枢。
忽然,天庭穹顶的最高处,空间泛起一丝涟漪,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悄然裂开。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至极的猩红魔气,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从缝隙中悄然渗入,鬼祟地朝着梦域的本源——林修远的烙印核心飘去,试图将其污染。
这一缕魔气,来自于天元大陆之外,那双冰冷而贪婪的魔眼!
就在魔气即将得逞的刹那,一道懒洋洋的梦呓,在混沌核心中响起:
“扰梦者,留梦。”
话音未落,林修远的梦影甚至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那代表他意志的懒王天庭轻轻一震。
那缕猩红魔气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而后竟被强行编织、重构,化作了一段短暂的梦境——一名浑身浴血的魔族少年,在尸山火海中疯狂奔跑,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最终,他扑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那是他早已逝去的母亲。
他在母亲的怀中,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沉沉睡去。
梦境消散。
那缕精纯的魔气也随之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余一缕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悔恨与解脱之念,顺着来时的缝隙,回归到了无尽虚空中的本源。
皇城,观星阁顶层。
白若雪悄然出现在此,与楚清歌并肩而立,一同眺望着天穹之上那片永不消散的乳白色梦境云海。
“他用一场大梦,为天下筑起了一道墙。”白若雪望着云海中那道巨大而模糊的梦影,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护住了所有不愿再苦苦挣扎的人。可是……若魔族大军压境,铁蹄与刀兵齐至,这场温柔的梦……能挡得住吗?”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在回应她的疑问。
轰隆——!
覆盖天穹的梦境云海骤然剧烈翻涌起来!
云海中央,那道沉睡的梦影虽未睁眼,却有一条粗壮无比的懒律金链,如神龙探爪般自云海中垂落,跨越万丈虚空,精准无比地插入了下方皇城的地脉龙穴之中!
下一刻,以皇城为中心,整座天元大陆的土地之下,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巨大阵纹被瞬间点亮!
山川是它的纹路,江河是它的脉络,无数生灵安详的睡梦,是它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竟是一座以“万民安眠”为引,覆盖整个大陆的无上守护阵法——长梦护界大阵!
楚清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前因大阵启动而浮现出金色符文的观星阁石碑,感受着那股厚重而安宁的力量,喃喃自语:“原来……他从来不是只顾着睡觉。”
“他早就在睡梦里,为这方天地,布好了最后的生死局。”
这天下……或许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然而,无人知晓,就在这份安宁笼罩大地的同时,遥远的北域荒原深处,那片连懒息都难以渗透的绝灵之地,某种古老而嗜血的恶意,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