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荒原,风声呜咽,卷起漫天冰冷的沙砾,拍打在雄关“镇北城”的黑色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片绝灵之地,是天元大陆最贫瘠的角落,就连林修远所立的“懒王纪元”带来的温润懒息,也在此地变得稀薄而滞涩。
此刻,城外三里,三万魔军如一片涌动的墨色海洋,悄然集结。
他们身上的魔气被一种奇异的阵法收敛,与荒原的死寂融为一体,未曾惊动任何活物。
为首者,乃是魔族赫赫有名的“嗜血魔君”,他身材魁梧如山,肩上扛着一柄由万千生灵脊骨炼制而成的巨大骨刃,刃身上血光流转,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他猩红的魔瞳凝视着远方那座寂静的城池,嘴角咧开一抹残忍至极的狂笑。
“桀桀桀……好一个懒王纪元!人族的蝼蚁们,竟真的以为睡觉就能天下太平?”嗜血魔君的声音沙哑而暴戾,“传我军令,戌时一到,全军突击!本君要用他们的鲜血,染红这座沉睡的城池,让那所谓的懒王看看,安眠,只会招来屠刀!”
他身后的魔将们纷纷发出嗜血的低吼,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虐。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人类在懒息中沉沦,防备松懈,这正是他们一举破关,长驱直入,将富饶的中原化作战利品的绝佳时机!
戌时,夜色最浓。
“杀——!”
嗜血魔君高举骨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三万魔军瞬间爆发出冲天的魔气,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镇北城狂涌而去。
大地震颤,沙石飞扬,那股足以撕裂山川的恐怖气势,仿佛要将整座城池碾为齑粉!
城头之上,依旧一片死寂。
负责值夜的守军们,竟真的无一人惊慌,他们严格遵守着懒王纪元颁布的新律法,靠着墙垛,抱着长枪,一个个睡得正香,甚至有人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哈哈哈!一群待宰的猪猡!”嗜血魔君见状,笑声更加猖狂,“蝼蚁安眠,待我屠尽城池!”
他一马当先,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瞬息便至城下,手中骨刃裹挟着开天辟地之威,狠狠劈向城门!
然而,就在魔军冲至城下百丈范围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大地之上,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那光晕并非来自任何法宝或阵眼,而是从镇北城内,每一个沉睡生灵的身上弥漫而出。
紧接着,无数比蛛丝还要纤细、却坚韧无比的乳白色梦丝,自城中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如有了生命般,朝着城外的魔军缠绕而去。
冲在最前方的数千魔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看似无害的梦丝轻轻触碰。
一瞬间,他们眼中滔天的杀意与暴虐,竟如被一盆冷水浇灭。
一股无法抗拒的浓重困意,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好……好困……”
“我……我眼皮……睁不开了……”
冲锋的阵型瞬间大乱。
一个、十个、一百个……成百上千的魔族精锐,竟在高速冲锋的过程中,眼皮一沉,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兵器摔了一地,震天的喊杀声,转眼间竟被此起彼伏的鼾声所取代。
三万魔军,转瞬之间,竟有近半数当场“睡倒”!
“废物!一群废物!”嗜血魔君见状,气得七窍生烟。
他狂吼一声,魔气爆发,将缠绕过来的梦丝震碎。
他手中骨刃疯狂舞动,血色刀光纵横交错,将大片的梦丝斩断。
可他骇然发现,刀刃所过之处,梦丝被斩断的瞬间,便有更多、更密集的梦丝从虚空中再生,速度比他斩断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不过眨眼功夫,那无穷无尽的梦丝便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足,一股让他神魂都感到疲惫的懒意,正顺着梦丝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滚开!”嗜血魔君目眦欲裂,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镇北城楼之上,虚空微漾,白若雪一袭白衣,踏雪而至。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城下这滑稽而又诡异的一幕,并未出手。
她只是静静立于城楼,任由体内新生的融雪真元与天地间的懒息产生共鸣。
一面晶莹剔透,流转着梦幻光华的“梦雪镜”在她身前缓缓凝聚。
镜中光影变幻,映出的并非是眼前的战场,而是万里之外,那片驻扎在虚空裂缝中的魔族大营!
镜中的景象,让一向心如止水的白若雪,美眸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原本戒备森严,魔气冲天的魔族大营,此刻竟是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