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七成的魔兵,竟在各自的营帐中陷入了沉睡。
有的抱着兵器,嘴角流着口水;有的四仰八叉,鼾声震天。
甚至连几位负责坐镇的魔将,也在帅帐中趴在地图上打着瞌睡,嘴里还喃喃地梦呓着:“娘……我想回家……”
白若雪眸光微动,低声自语:“原来……懒息已经随着那张无形的梦网,渗透到域外魔族的根基里去了?”
与此同时,远在亿万里之外的皇宫深处,观星阁密殿。
楚清歌正对着三面巨大的“梦鉴镜”,神情专注。
她手中的“梦枢玉符”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将三域之内,无数生灵的梦境数据汇总而来。
“启禀清姑姑,根据最新数据显示,在接触到懒息的入侵魔族中,已有近五成个体,其识海内被动浮现出童年记忆、未竟之愿或对家乡的思念,其战意正在被快速瓦解。”一名内侍恭敬地汇报道。
楚清歌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拿起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梦引玉简”,稍加改造,注入了一道温和的梦境指令,将其变成了一枚枚“梦渡符”。
“传令下去,以信鹰将此符投往所有边境战线。”她果断下令,“无需多言,符中只刻一行字。”
那一行字是——“你也不想打,对吧?”
当夜,镇北城外,一名侥幸未被梦丝完全控制的魔族先锋小队长,愤怒地抓住一只信鹰,扯下了那枚梦渡符。
他正欲将其撕碎,符纸却在月光下自动燃烧,火光中,一幕幻象在他眼前浮现——那是他早已模糊的童年,在魔界贫瘠的土地上,他正追赶着几只瘦弱的羊,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我……”
这位杀人如麻的魔族队长,竟在一瞬间泪流满面。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战刀,对着身后残存的部下嘶吼道:“打个屁!老子要回家放羊!”
说罢,他竟头也不回地率领残部,朝着来时的方向,倒戈而去。
战场之上,嗜血魔君终于凭借强横的修为,挣脱了梦丝的束缚,但他的魔气已被消耗大半,脸色苍白如纸。
看着满地酣睡的部下和临阵倒戈的先锋,他彻底陷入了疯狂。
“啊啊啊!奇耻大辱!本君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他狂吼一声,体内的魔核开始疯狂膨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冲天而起,他竟是要引动魔核自爆,与整座镇北城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穹之上,那片覆盖了整个天元大陆的乳白色梦境云海,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纯粹由梦境之力构成的光柱,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射下,精准地笼罩了嗜血魔君。
他的身体一僵,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摄入了一片无垠的梦境。
梦中,他看见自己千年征战的一幕幕。
屠戮城池,血流成河,他踏着亿万生灵的尸骨,最终孤零零地坐上了那张由尸山血海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没有荣耀,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孤独。
就在这时,梦境中响起一声轻柔的叹息,仿佛是林修远那懒洋洋的梦呓:
“你杀的,都是想回家的人。”
嗜血魔君神魂剧震!
他千年坚如磐石的魔心,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那疯狂膨胀的魔核,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熄灭了所有光芒,归于沉寂。
“哇——!”
现实中,这位不可一世的嗜血魔君,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城楼上,白若雪收起梦雪镜,正欲转身回归皇城。
忽然,她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只见遥远的天际,一道刺目的血色流星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坠入了南岭的崇山峻岭深处。
白若雪眉心一跳,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并非陨石,而是一枚蕴含着魔族至高意志的“魔心诏令”!
诏令中的信息,隔着无尽虚空,也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暂停一切进攻,不惜代价,研究‘懒梦病毒’,分析其法则构成。必要时……策反其核心!”
白若雪望向天穹云海中那道巨大而模糊的沉睡梦影,清冷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他们开始怕了……但也开始学了。”
无人知晓,就在此刻,混沌核心深处,林修远那慵懒的梦影,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在他本源烙印中央的那座“懒王天庭”之下,代表着“无字道印”的古朴底纹上,悄然浮现出了一丝全新的、极其微弱的裂痕。
这裂痕并非崩坏,而像是有某种外力,正在笨拙而又执着地……试图模仿并刻画出属于它自己的“懒律”。
南岭深处,那枚血色诏令坠落之地,三道鬼祟的魔影,正借着幽暗的月色,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