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的梦影侧卧于无尽云海之上,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但在他身后,天庭顶端那扇洞开的“梦门”已悄然闭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古朴苍茫的巨大铜镜悬浮而起,镜面光滑如水,映照诸天。
正是“万梦归流镜”!
镜中景象流转,清晰地映出了亿万里之外,魔域第一主城——血渊城的实时景象。
这座以血为名、以杀戮为基石的城市,此刻正陷入一种诡异的祥和。
昔日用来处决叛逆、血流成河的中央刑场,竟有魔族商贩铺开了地摊,摆上了一些从虚空乱流中捡来的破烂玩意儿,虽然无人问津,但他们依旧乐呵呵地靠着墙根打盹。
几名凶名赫赫的魔族刽子手,没有去擦拭他们那足以斩断神魂的魔刀,反而各自找了个角落,抱着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长得像孩童的石头疙瘩,鼾声如雷。
就连镇守城门,号称永不卸甲的“九狱魔将”,也斜斜地靠在冰冷的黑曜石门柱上,睡得口水直流,那根缠绕着无数怨魂的白骨长鞭,早已“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整个血渊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魔都开始流行午休了,连阎罗都在打盹。
镜旁,一行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纹缓缓浮现,字字珠玑,光耀万古:
“梦入敌心,兵不血刃。”
东域边境,风沙漫天。
白若雪奉皇命巡查防线,却在半途中,遇到了一支狼狈不堪的魔军。
说他们狼狈,并非因为战败,他们身上甚至没有一丝伤痕。
而是因为这支数千人的魔军,竟主动丢盔弃甲,人人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梦归帖”,神情惶恐而又充满希冀地望着人族疆域的方向。
看到白若雪的身影从天而降,那股属于雪帝的无上威压让所有魔兵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
为首的一名魔族女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匍匐在地,声音嘶哑地泣诉道:“大人!我们……我们不想再打了!我们不想杀戮了!求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只想找个地方,像梦里那样……种一亩田。”
她身后,数千魔兵的眼神中,没有了以往的暴虐与贪婪,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安宁的祈求。
白若雪沉默了。
她看着这些跪地哀求的“敌人”,心中那万年不化的冰川,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许久,她翻手间,三枚晶莹剔T透、仿佛由冰雪凝结而成的令牌出现在掌心。
令牌之中,各封印着一缕极细微的乳白色光丝,正是懒息真脉的种子。
“此为‘融雪令’。”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将它种下,若能安眠三日,不醒一丝杀念,便可凭此令,入南岭定居。”
那魔族女将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接过令牌,重重地叩首在地,泪水瞬间浸湿了脚下的黄沙。
云海最深处,林修远的梦影,那搭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神魂深处的“无字道印”之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全新的、散发着幽微光芒的金色纹路:
“梦可渡魔,亦可蚀神。”
这话语仿佛蕴含着某种未知的禁忌与天机。
与此同时,遥远的魔域血渊城,最深处。
一座燃烧了十万年,从未熄灭过的“焚心祭坛”之上,那尊被亿万魔族日夜供奉,代表着无尽战意的“战神残魂”神像,其上熊熊燃烧的战意之火,竟毫无预兆地……黯淡了下去!
守在祭坛旁,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魔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骇然发现,那尊万古不朽的神像,那双永远燃烧着战火的眼眸,竟在缓缓地……闭合。
一道微弱到极致,却清晰传入他神魂的梦呓,自神像口中逸出:
“……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老魔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几乎要当场魂飞魄散。
而混沌核心中,林修远的梦影嘴角,那一抹万年不变的慵懒笑意,似乎……更深邃了。
他仿佛早已听见那声来自“神”的叹息。
战争,似乎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即将迎来终结。
但楚清歌望着梦枢玉符上,那片覆盖了整个魔域,并且还在不断向更深邃的虚空蔓延的“梦云层”,秀眉却缓缓蹙起。
她总觉得,这过于诡异的平静之下,正酝酿着某种更加难以预测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