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预感,一向很准。
这股风暴,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诡异。
三日后,楚清歌的身影出现在了横亘万里的东域边境长城之上。
身为皇宫掌事女官,她极少亲临前线,但这一次,“梦枢玉符”上闪烁的异常数据,让她不得不来。
眼前的一幕,足以颠覆天元大陆万年以来的战争史。
狼烟未起,战鼓未鸣。
长城之外,那片曾被鲜血浸染的焦土之上,魔族大军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就地扎营。
但那营地中没有磨刀霍霍的杀气,没有祭炼魔宝的血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用黑曜石和兽骨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至极的“梦营”。
成千上万的魔兵,或躺或卧,或靠或倚,在正午的烈日下鼾声四起,睡得东倒西歪。
他们的兵器被随意丢在地上,原本狰狞的面孔上,竟带着一丝安详甚至满足的微笑。
而长城之内,人族守军的景象同样荒诞。
士兵们不再警惕地盯着城外,反而有不少人学着魔族的样子,找个墙角旮旯,迎着风,眯着眼,试图进入那种传说中“躺着就能变强”的玄妙状态。
“报!清姑姑!”一名金甲将领疾步而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南三营有七名修士,因强行模仿魔修‘入梦’,心神失守,神魂紊乱,已经彻底疯癫!醒着的时候胡言乱语,说自己在梦里是无敌剑神,睡着后就再也唤不醒,神魂气息却在飞速流逝,军中丹师束手无策!”
这些沦为废人的修士,被军士们称作“梦痴”。
楚清歌凤眸中的寒意愈发深沉。
懒,本是林修远独有的道。
可当这“道”被无限放大,成为一种人人皆可触及的捷径时,它便不再是超脱,而是毒药。
她转身,望着身后那些眼神中带着渴望与侥幸的士兵,又看了一眼城外那些沉溺于安眠的魔军。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她的心脏。
这是一种比刀剑更可怕的战争。它瓦解的不是城墙,而是意志。
返回天元皇城的当夜,楚清歌便召集了所有核心重臣。
密殿之内,气氛压抑如死。
“诸位,”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字字如冰珠落地,“当懒惰成为一种可以修行的手段,安宁,便成了最致命的陷阱。”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北域雪宫的白若雪,亦心生警兆。
她立于雪宫之巅的观星阁,此地是大陆最高处,也是距离天穹梦云最近的地方。
她发觉,那片覆盖了北域上空的乳白色梦云,其内部竟开始滋生出一缕缕极不协调的暗紫色细丝,如同白玉上的瑕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污秽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白若雪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属于雪帝的“融雪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身前那面古老的冰镜之中。
“嗡——”
冰镜名为“梦雪镜”,是她前世的伴生之宝,能映照万里之内一切与梦境相关的波动。
镜面之上,寒气氤氲,光影流转,一副遥远而阴森的画面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是在魔域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祭坛,祭坛名为“沉眠”。
数十名身披黑袍、气息诡异的魔族大祭司,正围坐一圈。
他们口中吟诵着干涩扭曲的咒文,将一个个从战场上俘虏来的人族修士神魂,投入祭坛中央的血池。
那些神魂在血池中哀嚎、消融,其蕴含的梦境之力,竟被强行剥离,再与一种来自域外的污秽魔气相融。
最后,在祭坛的转化下,丝丝缕缕的“懒息”被逆向炼化,凝聚成一缕缕深紫色的烟气,被小心翼翼地封存于特制的黑晶瓶中。
那烟气,名为“梦魇香”。
它不再具备懒息的安宁与祥和,而是将“强制安眠”这一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化作了最歹毒的攻城利器。
一旦释放,可令一城生灵在睡梦中神魂枯竭,无声无息地化为枯骨!
白若雪清冷的眸光骤然凝成万古不化的玄冰,杀意凛然。
“他们学会了睡,”她朱唇轻启,声音却比北域的风雪还要寒冷,“却想让我们……永远醒不来。”
混沌核心,懒王天庭。
林修远的梦影依旧侧卧闭目,仿佛万事与他无关。
但在他身后,那面映照诸天的“万梦归流镜”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
一缕比墨还黑的雾气,自遥远的域外虚空渗透而来,如同一条最阴险的毒蛇,顺着裂纹,试图钻入镜心,污染这梦境法则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