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的梦音未响,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只是,自他身下的无尽云海之中,悄然分离出一滴露珠,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安宁。
它无声地穿透层层虚空,精准无误地滴落在了南岭一处荒无人烟的废弃钟楼之上。
那是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钟,钟身锈迹斑斑,爬满了青苔。
“铛——”
当那滴“安神露”落下的瞬间,古钟竟无风自鸣!
钟声并不洪亮,却温润悠长,蕴含着一种直抵神魂本源的慈悲与唤醒之力。
它响彻百里,那些刚刚被从魔域偷偷释放的“梦魇香”初步侵蚀,正陷入噩梦与沉沦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兽,闻此钟声,竟齐齐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泪水纵横,仿佛从一场永恒的溺水中挣脱,重获新生。
此乃“醒梦钟”,由林修远千年前尚为荒天帝时,随手埋下的一道传承所化,内蕴一丝他的本源神念。
它沉寂万古,非大劫不响,唯有“真心求安”而不得者,方可听闻其救赎之音。
北域,白若雪正欲动身前往魔域,耳畔却响起了那跨越虚空的钟鸣。
她眸光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南岭的钟楼前,伸手接住一片因钟声震荡而剥落的、蕴含着那一缕“醒梦”道韵的青铜残片。
携此残片,她片刻不停,直赴天元皇城。
密殿之内,楚清歌接过那枚尚带着一丝温润道韵的残片,与白若雪对视一眼,两位绝代女子瞬间明悟了彼此的计划。
“既然敌人想利用梦境,那我们便在梦中,设立天条!”
是夜,一道由皇权与雪宫共同颁布的法旨传遍天下。
自即日起,启用“梦判官”机制。
凡欲接引“懒息”修行者,无论人魔,皆需在梦中通过“三问试心”。
一问:“你为何而睡?”
二问:“你梦中何人?”
三问:“你醒来为何?”
此三问,直指本心,无法作伪。
心术不正、妄图借懒息行苟且之事者,梦中便会自现魔影,其神魂将立刻被懒息本源法则排斥,醒来之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
法旨颁布首日,三军之内,三十六名早已伪装潜入、正试图利用“梦痴”现象制造混乱的魔族密谍,在接受测试的睡梦中,当场发出凄厉惨叫,七窍流血,昏厥倒地。
待军医查验时,已是经脉尽化飞灰,神仙难救!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混沌核心,云海翻涌。
林修远的梦影,万年来首次翻了个身,由侧卧转为仰卧,双臂枕于脑后,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于此同时,他神魂深处那枚“无字道印”的底纹之上,一行全新的法则金文,在道韵流转间,悄然延伸,最终凝聚成形:
“真懒者,心无争;伪懒者,道自诛。”
而在那无尽遥远的域外虚空深处,一双比星辰还要巨大的猩红魔眼,猛然睁开!
其中不再是之前的戏谑与贪婪,而是被一种极致的惊怒与骇然所取代。
一道足以震碎一方小世界的愤怒咆哮,响彻了整个魔祖神殿:
“停下!立刻停止‘梦魇香’计划!命令所有前线军队,不准再睡了!”
“魔祖,为何?”有不解的古魔颤声问道,“人族不是已经内乱,沉溺于安眠了吗?”
“蠢货!”那猩红魔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们看不出来吗?他们不是在逃避,不是在沉沦……他们是在进化!”
“让他们继续这么‘懒’下去,天元大陆将不再需要城墙!每一个人的梦,都将是诛杀我族的无形天堑!”
然而,魔祖的咆哮,终究是迟了一步。
那一声“醒梦钟”的悠扬余韵,不仅唤醒了迷途的生灵,更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其蕴含的“安神”道韵,正循着天地脉络,向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扩散。
一缕微不可察的钟声余波,飘入了南岭深处一座与世隔绝的药谷。
它并未惊扰谷中采药的少女,只是轻轻拂过了百草园中的一株灵草。
那株本应在百年后才开花的“静心兰”,竟在一夜之间,于叶尖凝结出了一滴宛如月光般清澈剔透的奇异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