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块棱角分明、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仙路基石,变成了一张边缘圆润、高度正适合孩童落座的……石凳。
他做完这一切,将石凳搬到一颗大树下,对着那群玩累了的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们好奇地围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上去,享受着难得的阴凉。
守道子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他抚着花白的胡须,对着天空长叹一声:“我们争了一辈子飞升,斗了一辈子天命……可看着这些孩子笑着打盹的模样,老夫……突然觉得,费那么大劲飞那么高,到底是图个什么?”
北域,雪帝宫。
白若雪清冷的眸子望向东域,她感知到了那股不甘消散的圣人残念,正试图撕裂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做最后一搏。
“还想借梦境反扑么?”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素手轻扬,一面古朴的冰镜悬浮于身前,正是雪帝宫至宝“梦雪镜”。
“万心映道!”
白若雪叱咤一声,将自身精纯的“融雪真元”尽数灌入镜中。
镜面没有映出她的容颜,而是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倒映着整个天元大陆!
镜中,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南岭的农夫耕完最后一块田,扔下锄头,心满意足地仰卧在田埂上,鼾声如雷;
西域的铁匠铺里,满身汗水的匠人打完最后一锤,直接靠着温热的炉子,沉沉睡去;
东海之滨,驻守海疆的边军在换岗的间隙,靠着城墙闭目养神,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
皇城脚下,说书先生讲到酣处,竟打了个哈欠,对堂下听众拱手道:“各位,到‘懒王时’了,咱们歇会儿,下午再续。”满堂听众非但没有喝倒彩,反而纷纷伸着懒腰,找地方打盹。
每一张安详的面容,每一个惬意的姿态,都是一道最朴素、也最坚不可摧的“懒律”!
白若雪看着镜中的芸芸众生相,清声自语,像是在对那冥冥中的残念宣告:
“你们汲汲营营追求的圣人,在这万民安眠的世道里,早就没人需要了。”
话音刚落,那股试图在梦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圣人意志,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它凝聚的最后力量,被这亿万道“安睡”的意念一冲,瞬间土崩瓦解!
可它依旧不甘!
就在此时,整片天元大陆的“懒息真脉”,仿佛被这最后的挑衅所触动,自发地产生了共鸣。
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东域、西域、南域、北域……数以十万计正在酣睡的百姓,仿佛做了一个同样的梦,竟不约而同地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顺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这个动作,无声无息。
但十万个“翻身”,十万声“哈欠”,十万次“揉眼”,汇聚成的集体无意识,却形成了一股超越任何神通、任何法则的恐怖伟力,仿佛整个世界对着那圣人残念,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嘘”。
“噗!”
那凝聚了万古执念的圣人残念,如遭万钧重击,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溃散。
临灭绝前,只有一道破碎的意念,飘散在天地之间:
“原来……道不在九天,而在……被窝里……”
云海中央,那道代表着林修远的、横卧天际的虚无人形轮廓,在这之后,也缓缓消散,彻底融入了天地万物。
南岭,某座小山村的村口,一名晒完太阳的老汉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嘟囔道:“嘿,这天儿,真是越来越适合睡觉了。”
话音落下,他脚边的泥土上,悄然浮现出一行玄奥无比的细微纹路,其形制竟与林修远昔日签到所得的“无字道印”如出一辙,但仅存在了一瞬,便被微风吹过,抚为平地。
不远处,白若雪的身影悄然浮现,她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楚清歌轻声道:“他不是消失了。”
楚清歌含笑点头,接口道:“是藏进了每个人的懒觉里。”
白若雪清冷的嘴角,终于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那以后,普天之下,谁还敢说——躺平,不配成道?”
两人相视一笑,天地间一片清明,万物皆安。
然而,这席卷了整个大陆的“安息之律”,虽能抚平一切躁动,滋润万物生灵,却也总有例外。
正如阳光普照,亦有顽石下的阴影。
世间总有那么一些意志,并非源于对大道的渴求,也非对权势的欲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不容改变的极端。
就在整个天元大陆都沉浸在这份前所未有的宁静中时,无人知晓,在东域最边陲、一处被万雷常年笼罩的绝地深渊之下,有一座被最狂暴的雷法与上古禁制层层封印的洞府。
那里的气息,从未与外界有过一丝一毫的交融。
封印之内,一股被压制了千年、并非源于祥和,而是由无尽怒火与不屈战意锻造而成的狂暴意志,似乎察觉到了外界天地法则的剧变。
那股意志,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绝世凶兽,在沉睡中,缓缓睁开了它那双充满了毁灭与雷霆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