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不可及。”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身影一闪，已悄然出现在雷音谷地底的一处极寒阴潭之畔。
她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素手轻扬，以自身精纯的“融雪真元”，在潭心凝结出一面薄如蝉翼、却能映照万物本相的“静音冰镜”。
镜光一闪，照向了山巅天坛上那道狂暴的雷光人影。
镜中，没有威风凛凛的九霄大帝，只有一个被无尽执念撑起的、半焦半雷的枯骨空壳。
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在千年前的天劫中溃散，如今全靠吸食那三百信徒逸散的精气，才能勉强维持形态。
他不是在引领众生，而是在吸食众生！
白若雪没有出手击碎他，那太便宜他了。
她玉指轻弹，那面“静音冰镜”悄无声息地穿透地层，恰好出现在伪天坛神像的基座之下，镜面微微倾斜，将那枯骨真容，若有若无地投映在神像那双由雷光组成的“眼眸”之中。
次日清晨，当残存的信徒再次前来朝拜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尊由雷电构成的、威严无比的“九霄大帝”神像，眼眶中竟仿佛有水光流转，两行由稀薄电光组成的“泪痕”，正缓缓滑落。
一名信徒揉了揉眼睛，骇然指着神像：“你们看！神……神像哭了！”
众人抬头望去，果真如此！
再定睛细看，那流泪的眼眸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具挣扎的、痛苦的枯骨幻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大帝……看着比我们还累啊……”一个胆小的信徒脱口而出。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狂热。
他们所崇拜的、要带领他们逆天改命的强大帝君，竟然在流泪？
竟然看起来如此疲惫不堪？
一股莫名的恐慌与荒诞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妖法！这是妖法！”有人惊恐大叫，转身就跑。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信徒们作鸟兽散，唯恐避之不及。
山巅之上，雷狂子看着信徒尽散，气得浑身雷光爆闪。
“一群废物！懦夫！”
“林修远！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本座就算死，也要在这安逸的天幕上，给你撕开一道口子！”
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与地脉雷源融合的本源，尽数点燃！
“九重雷劫，听我号令，落！”
刹那间，整片东域的天空都被染成了紫黑色！
九条宛如远古神龙的恐怖雷霆，撕裂云海，带着足以将大乘修士都轰成飞灰的灭世之威，朝着下方安宁祥和的大地，悍然劈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东域，乃至整片天元大陆，数以亿万计正在酣睡、午休、打盹的生灵，仿佛被那刺目的雷光扰了清梦，不约而同地，极其轻微地——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轻柔无比，无声无息。
但亿万个“翻身”，汇聚成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改变天地万物惯性的恐怖伟力。
整个世界的“气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丝最细微、却又最根本的错位。
那九道本应笔直劈落的灭世雷霆，在半空中竟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城镇村庄，最终“轰隆”一声，尽数落入了雷音谷后山的一片无人荒田之中！
雷光散尽，焦黑的土地上，冒着袅袅青烟，土壤被劈得异常疏松肥沃。
雷狂子仰天怒吼，目眦欲裂，却骇然看到，自己最后几个逃下山的信徒，竟扛着锄头，兴高采烈地跑向那片被雷劈过的田地。
“快快快！天雷劈过的地最肥，种出来的萝卜肯定又大又甜！”
“噗——”
雷狂子一口本源雷光喷出，那具由执念撑起的枯骨，在漫天狂笑与无尽悲愤中，寸寸化为飞灰。
子夜，雷音谷废墟之上，那块刻着“战”字的“伪帝碑”，被一个迷路至此的牧童搬来，垫着屁股，借着月光，在自己的功课本上写字。
作业的题目是：《何为真大帝？》
牧童挠了挠头，用稚嫩的笔迹写下答案：“能让大家安心睡觉的人，就是大帝。”
远处山巅，白若雪的身影悄然浮现，她收回静音冰镜，轻抚被夜风吹起的雪色面纱，望向云海深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倦意，低声自语：“你从不争，可这世间，谁还能与你争？”
虚空中，仿佛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哈欠。
下一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南岭某间草屋里，一名酣睡的老农砸吧着嘴，含糊不清地梦呓道：“明天……多晒会儿太阳……”
天地间，一片安宁。
然而，这无所不至的安眠之律，终究并非全无死角。
就在这片被“懒道”彻底浸润的世界一角，南岭最深处的“梦归屯田区”，那里的夜，似乎比别处更加寂静，也更加漫长。
月光下，几乎所有屋舍都已熄灯，唯独一间小小的药庐，还透出微弱而执着的灯火。
那灯火，夜夜通明，仿佛在与一种连“懒道”都无法抚平的疲惫，做着一场无声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