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仿佛梦呓,却清晰地响在她心底。
“他们怕死,所以疯狂。”
“可是,谁规定了,休息……就不能是战斗的一部分呢?”
苏慕雪猛然惊醒,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被冷汗浸湿、写满了各种激烈战术的宣纸,
她怕输,怕北域的将士因她而死,所以她将自己逼到了极限。
而龙渊阁,他们怕被这个开始“懒惰”的世界淘汰,怕自己的道被证伪,所以他们走向了疯狂的自毁。
我们,都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撕拉——”
她将那一夜心血写就的战策,毫不犹豫地撕成了碎片。
“来人!”
一名亲卫推门而入,却看到自家郡主脸上非但没有决战前的凝重,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传我将令,”苏慕雪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取消所有战前动员,关闭关门。从现在起,全军将士,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找个舒服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亲卫懵了:“郡主,这……敌军马上就要攻城了啊!”
苏-慕雪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融化关外的万里冰雪。
“天塌下来,也要等睡饱了再说。”
次日,日上三竿。
龙渊阁大军兵临城下。
七位剑王傲立虚空,剑气交织成网,将整片天空割裂得支离破碎。
“苏慕雪,滚出来受死!”厉九天的咆哮声震得大地嗡嗡作响。
然而,断河关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关前,数万北域将士,竟不是列阵以待,而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兵器放在手边,一个个双目紧闭,呼吸悠长,竟是真的在……睡觉!
只有苏慕雪一人,一袭红衣,独立于阵前,平静地望着对面的千军万马。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懦夫!一群只配躺着等死的懦夫!”一名剑王狂笑出声,眼中尽是鄙夷与不屑,“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躺着,那便永远躺下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剑!
一道长达千丈、仿佛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的恐怖剑罡,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斩落!
目标,正是那些沉睡中的北域士卒!
苏慕雪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剑罡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隆!
大地震动了一下,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了过来。
关前,那数万名沉睡的将士,竟在同一瞬间,同步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极致的宁静,仿佛刚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深眠中醒来。
嗡——嗡——嗡——!
数万件兵器,在同一时刻齐齐发出清越的共鸣!
没有指挥,没有号令,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海的“静”之领域,以他们为中心,骤然张开!
息眠战阵!
这不是任何典籍记载的战阵,而是这数万颗经过深度休养、达到完美同频的安宁之心,自发结成的“道之阵”!
那道狂暴无匹的千丈剑罡,斩入这片“静”之领域,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万年寒潭。
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杀伐、所有的锋锐,都在一瞬间被那股极致的“静”所消弭、所包容,最后被轻而易举地导入了脚下厚重的大地之中!
大地,仅仅是微微一颤,便将这足以开山断海的一击,吞噬得干干净净。
“噗——!”
出手的剑王如遭雷噬,自身真元与狂暴剑意失去连接,瞬间反噬其身,他狂喷一口逆血,从空中直挺挺地跪砸在地上!
紧接着,其余六位剑王也齐齐发出闷哼,真元逆流,脸色煞白!
他们的“锐意”之剑,斩在了“安眠”之阵上,就如同用尽全力挥拳打在了空处,那股反作用力,险些将他们的经脉都尽数震断!
“怎么……可能?!”厉九天目眦欲裂。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一道冰冷的影子,已然贴近了他的身后。
“你也会累。”厉九天狞笑着反手一抓,他自信在战魂咒的加持下,自己已是不会疲惫的战鬼。
然而,他抓空了。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我睡饱了。”
一柄漆黑如永夜的影刃,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夜无月一击功成,抽身而退,手中,已多了一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
阁主授首!
战局,在开始的一瞬间,便已结束。
战后清点,北军,无一人阵亡。
所有将士在深度休养之后,精神饱满,气血充盈,整体战力竟比之前还提升了三成。
苏慕雪站在关墙上,望着关外夕阳下,那些被铁链束缚、最终力竭而亡的龙渊阁弟子尸体,低声自语:“原来……真正的勇敢,是敢于停下来。”
千里之外,东域深山的古洞中。
林修远似乎被什么吵到了,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砸了砸嘴,含糊不清地喃喃道:
“这局……躺赢了啊……”
随着他的翻身,一股无形的、名为“安逸”的道韵,悄然扩散。
断河关的战场上,那面写着“勤战者生,躺平者死”的血色大旗,被风一吹,杆断旗落,悄无声息地覆盖在了厉九天冰冷的尸身之上。
风,自东而来,越过断河关,卷起一缕淡淡的、属于酣眠后的草木清香,开始缓缓向着那片以“苦修”与“奋进”为荣的西域大地,吹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