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如蜜糖般甜腻、又带着一丝冷冽月色的药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南岭药谷。
林半夏此时正挽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药田里,手里捏着几株刚采下的“月见草”。
原本这些灵草极难伺候,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枯萎。
可自从地脉深处那股浑厚又松弛的余波扫过,整片药园的灵草就像是被集体注入了某种“养生灵魂”,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拼命吞吐着虚空中的药力。
半夏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看着药田中心那几株正在喷吐粉色孢子的“梦稻花”。
这种花本是林修远随手丢下的种子长出来的,此时花粉随风飘散,连空气都带上了一种让人想当场找个草堆瘫下去的魔力。
“这药力,比上次又强了三成。”
半夏轻声自语,正准备招呼身后的药童去提取“宁神露”,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跳感。
不,不是她的心跳,而是脚下这片土地的脉动。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药谷中央那口终年冰冷的灵泉。
此刻,那碧绿的泉水竟然像是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的气泡。
浓郁的水雾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竟然慢慢聚拢,化作一个模糊却又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侧卧在虚空,衣襟散乱,一只手还枕在脑后,眉宇间尽是那副“雷打不动、我要睡觉”的慵懒神态。
“林大哥?”
半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明知那是林修远因为修为暴涨而折射出的混沌虚影,可那种扑面而来的松弛感,还是让她忍不住抿嘴一笑。
即便是化身虚像,这家伙居然也是在睡觉。
“所有人,各就各位!不要乱!”
半夏迅速收敛心神,声音清冷而果断。
她手中的药镰随手一抛,精准地挂在架子上。
几个药童被她这一喊,终于从那种“想睡觉”的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
“布‘五心归元阵’!别让外界的燥气惊扰了泉里的影子。”
她指尖连弹,几枚泛着红光的丹药精准地落在泉水四周,化作浓郁的红云。
这些药香中蕴含着安魂定魄的伟力,将那浮现的虚影死死护在核心。
半夏看着泉中人那微扬的嘴角,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原来,即便是梦中的他,也能感受到这谷里的花香吗?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的皇城,这种“安稳”感被楚清歌以一种更加强硬且宏大的方式固化了下来。
御书房内,楚清歌正提笔疾书。
她面前堆满了厚厚的卷宗,那是她亲手编撰的《懒道典》。
“昔以力压人,今以静服世。非不争也,乃争于无形。”
当她落下最后一个字的笔锋时,整本典籍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种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像是一道温柔的钟声,瞬间传遍了整座皇城的书院。
这一刻,无数正在研读这本“奇书”的儒生和修士,都感觉到脑海中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断了。
窗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下。
那雨滴落在皮肤上,竟然不带一丝寒意,反而有一股温润的力量钻入毛孔。
“这是……功德甘露?”
一名闭关三十年、原本已经形如枯槁的老修士推开窗户,任由雨水淋湿他的长袍。
他原本焦虑得快要爆裂的识海,在这雨中竟然如同一潭死水重新注入了活泉。
他仰起头,看着雨雾中那隐约浮现的青衣虚影,苍老的手颤抖着合十:“修真始于放下……老夫争了三辈子,竟不如这一场酣睡看得透彻。”
他在雨中盘膝坐下,没有运功,只是单纯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集体入定”的景象,在东域的每一处角落上演。
但在南岭的“懒王祭坛”前,气氛则更带有某种接地气的执着。
苏慕雪双手叉腰,站在高耸的祭坛下,看着周围黑压压一片的百姓。
这里的空气中凝聚着一团巨大的、肉眼可见的青色意象。
那是万民的愿力。
“都给本郡主诚心点!”苏慕雪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得很远,“大声跟我念:愿林公子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