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林公子睡得安稳——!”
数万人的齐声祈愿,让大地都跟着颤了颤。
起初,那些从北域逃难过来的流民还觉得这位郡主怕不是疯了。
求神拜佛他们见过,求着让一个杂役弟子睡觉睡得稳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直到半个时辰前,一场足以摧毁方圆百里庄稼的巨大雷暴在天边凝聚。
紫色的雷霆如怒龙般俯冲而下,目标正是南岭。
可就在雷光即将触碰到祭坛的那一刻,那团名为“安乐”的意象忽然动了。
半空中,一只半透明的青色大手缓缓探出,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那毁天灭地的雷霆,在碰到这只手的瞬间,竟然像是老鼠见了猫,硬生生地在空中拐了个九十度的弯,绕过祭坛,消散在极远处的深海。
那一刻,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
百姓们看着那缓缓收回的虚影,眼神中只剩下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守护欲。
“林公子睡得越死,咱们活得越稳!”
“谁要是敢吵醒他,老子跟他拼命!”
在这股全大陆范围的“静谧守护”之下,依然有暗流在涌动。
极西之地的边界,阴影如潮水般翻滚。
一名半步魔尊级别的强者,正站在如墨的魔云之上,冷冷地看着前方那道挡住去路的白色身影。
那是夜无月。
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如柳叶的软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上没有任何凌厉的杀气,却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想打呵欠的诡异韵律。
“你们在守着一个永远不会醒的废物?”魔尊的声音嘶哑,带着刺骨的嘲讽,“只要他一死,你们所谓的懒道就会像泡沫一样崩碎。他若永眠不醒,这世界便是我们的!”
夜无月抬头,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只有嘴角勾起的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睡,是因为他想睡。”
她轻轻挽了一个剑花,那不是进攻的姿势,更像是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枕。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守着他不被苍蝇吵醒。”
“眠杀十三式,第一式——长梦。”
剑光闪过的瞬间,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气浪炸裂。
那魔尊原本狰狞的表情,在触碰到剑光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变得平和起来。
他眼中的戾气在迅速消褪,整个人呆立在原地,随后竟然缓缓倒下,发出了沉重的呼噜声。
他在梦里,似乎看到了一片安宁的故乡。
夜无月收剑入鞘,甚至懒得去看那被困在百年长梦里的魔尊一眼。
她转过身,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懒安天宫的位置。
这一刻,整片大陆的灵气流向彻底变了。
不管是药谷的灵露、皇城的雨水、祭坛的愿力,还是边疆的安宁,都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虹光,在漆黑的天幕中交织、汇聚。
五道气息各异却又殊途同归的女子身影,在这一刻,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共同感应到了那宇宙核心处的律动。
林半夏轻嗅药香:“愿你梦中有花香。”
楚清歌指尖划过书卷:“愿你醒来时,天下太平。”
苏慕雪撇了撇嘴,眼角却亮晶晶的:“懒汉,别想赖床一辈子,南岭的稻子熟了。”
夜无月隐入阴影:“我守你一梦千年。”
而在极北的雪峰之上,那一朵尘封已久的冰莲终于在风雪中彻底绽放。
白若雪的残影浮现其间,她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愿力虹桥,朱唇轻启:“这一次,换我等你。”
五股愿力如同巨龙入海,疯狂注入那座死寂沉沉的懒安天宫。
就在那虹桥没入地宫最深处的一瞬间,原本连法则都停止运转的虚空,忽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在那座古朴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床榻上,那道一直如磐石般沉寂的身影,手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一下,就像平静的湖面掉入了一颗石子。
整个天元大陆的地脉,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沉重如闷雷般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