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月看着那根母丝,脑海中忽然闪过林修远某次赖床时,为了逃避宗门考核,当场躺下“装死”的无赖模样。
当时她觉得那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看来……那是极致的豁达。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夜无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如刀,“收刀,卸甲,放弃抵抗!”
“主动坠入梦中!”
十万将士虽然不解,但出于对统帅的绝对信任,齐刷刷地躺倒在荒原之上。
当他们主动闭上眼的那一刻,母丝带来的“无限修炼梦”瞬间降临。
每个人都梦见自己穷尽一生,攀爬那条通往仙道巅峰的台阶。
当他们筋疲力尽地爬到尽头时,并没有看到所谓的长生久视,却发现台阶的尽头,竟然只是一张简陋却舒适的竹床。
有人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直接躺了上去。
刹那间,所谓的修行、权势、长生,在这一张竹床面前,碎得像廉价的瓷器。
十万将士的执念在瞬间瓦解,那股“去他妈的修炼”的强大释然感,由内而外爆发,竟将那根粗壮的母丝生生撑成了碎片!
药谷内,林半夏将梦守军破梦时产生的那些“释然愿力”悉数收集,投入那一池眠心莲中。
片刻后,一种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草木香气的“醒梦露”炼成。
她没有片刻停歇,亲赴受灾最重的北域。
当她将那一瓶露水洒入干涸的井中时,原本浑浊的井水瞬间泛起涟漪,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影像在水面缓缓浮现。
那是林修远。
他依旧坐在那张懒安天宫的床沿,没有睁眼,没有动作,却给人一种“哪怕天塌了,也就是个响儿”的极致淡定。
北域那些正处于疯魔状态的百姓,在看到这影像的瞬间,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自发地围在井边,看着那影像,口中低声默念:“林公子……在等我们自己醒来。”
这种“不被强迫”的宁静,成了压死执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域的梦境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无数人梦见自己放下了紧握的长剑,烧掉了那本该死的功法,纵身躺入了漫山遍野的花田之中。
执念之根,彻底松动。
懒安天宫。
林修远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终于感知到外界的嘈杂平息,缓缓收回,平放在身侧。
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还不足以让他真正“起床”。
然而,就在他准备续上那个关于黄油阳光的美梦时,识海中的天元珠却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混沌核心像是超负荷运行的电脑,疯狂推演着某种逻辑崩坏的未来。
一段名为“倦灭终章”的画面,强行塞进了林修远的意识:
那是域外的虚空深处,某种比执念更恐怖、比法则更霸道的存在正在苏醒。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座从未动摇过的“无为道台”,竟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前世“荒天帝”级别的青光,带着破灭万古的气息,顺着缝隙透了出来。
林修远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等,等一个恰到好处的醒来时机,也等那个能够承受他睁眼一瞬的对手。
而在九域生灵看不见的域外虚空,厚重的混沌云层正缓缓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