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林修远半边脸陷在云丝软枕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识海深处,那天元珠正像个由于过载而嗡鸣的劣质显卡,不断弹出一串串带着血色的警示红光。
烦人,真烦人。
在他的感知维度里,东域方向的灵气波动像是一锅煮开了的长沙臭豆腐,又冲又闹腾。
一群名为“玄阳剑宗”的家伙,正拎着几千把破铁片子在天上乱窜,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安眠为堕”,什么“重振进取”。
“大清早的,不,都入世几百年了,怎么还有这种喜欢搞集体晨练的奋斗b?”
林修远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懒得睁眼,只是顺着地脉的律动,像是在翻看朋友圈动态一样,懒洋洋地扫过远方的动静。
南岭那边,苏慕雪的动作最快。
林修远能感觉到那一块块带有他气息的“安眠赋”碑文被拍碎时,散发出的那种浓郁的“倦意芬芳”。
那不仅仅是文字,那是他林某人躺平了十年的精气神。
在那帮玄阳剑宗弟子挥剑劈碎石碑的刹那,林修远仿佛听到了几千声整齐划一的打哈欠。
“敢战者,先睡三日。”
他在心里帮慕雪补完了最后那句冷笑。
果然,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小年轻,在碰到那股玄学的懒散波动后,体内的真气瞬间从“涡轮增压”变成了“怠速熄火”。
一个接一个地从云端栽下去,姿势虽然狼狈,但睡得那叫一个香。
“不错,这丫头抓住了‘以慢打快’的精髓。”林修远嘟囔着,翻了个身,意识又滑向了皇城方向。
楚清歌那个女人果然还是那么细。
她已经敏锐地揪出了东域那股躁动的源头——一颗深埋地下的“永动引灵石”。
那玩意儿在林修远的感知里,就像是一个由于强制996而不断漏电的巨型变压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偏执。
清歌没有选择暴力强拆,而是搞了一堆茶寮。
林修远仿佛能隔空闻到那淡淡的茶香,带着一种能让灵魂强行断电的柔和。
他在心里默默给清歌点了个赞。
有时候,让一个工作狂闭嘴的最好方式,不是扇他巴掌,而是请他喝杯加了超强安定剂的下午茶。
这种温柔的刀子,最扎心。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阴冷却熟悉的气息切入了那块引灵石的内部。
是夜无月。
这丫头做事总是这么干脆,悄无声息地在那疯狂跳动的石头缝里塞了一盏“忘忧灯”。
林修远闭着眼,神魂却仿佛能看到无月在那石头旁盘坐的样子。
她低声诵读的《倦律经》,在林修远听来,简直比任何摇篮曲都催眠。
“争了一万年,没人替你们喊停。”
这句话顺着虚空,像一根冰凉的羽毛,轻轻扫过林修远的心尖。
他莫名地觉得那块石头里的远古执念也挺可怜,卷了上万年,连个带薪休假都没有,现在被无月强行安排了“带薪长眠”,那哭声听起来都带着解脱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