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半夏特制的“懒雾阵”覆盖区。
当晚,这三名试图引动“战鼓残音”唤醒旧部杀意的内奸,在浓郁的催眠花粉中,甚至没撑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倒在了行军路上。
梦境里,他们没有看到战功赫赫,而是看到了自己少年战死的那天。
就在他们绝望时,那些在“懒道”治下得以安享晚年的亲人,正坐在村头的竹椅上,对着夕阳磕着瓜子。
“咱们打了一辈子仗,图个啥啊……”其中一人醒来,看着手里那枚漆黑的密令,颤抖着将其撕得粉碎,跪在泥地里放声大哭,“原来,我们不是被背叛了,是终于被放下了。”
药谷地心,静泉。
林半夏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四周的黑影如同跗骨之蛆,想要顺着她的七窍钻进去。
她本想以自身药体同归于尽,去净化这被污染的愿力源头。
“别对抗,顺着它睡。”
又是那个声音。
林半夏抿了抿嘴,干脆放开了所有防御,将手头那一整炉“无念露”像糖豆一样吞了下去。
意识沉入最深、最黑的梦底。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株被黑色锁链缠绕的千年安眠莲。
那是静泉之灵,正发出无声的哀鸣。
林半夏没有施展任何净化仙术,她只是在这最绝望的黑暗里,顺着那股慵懒的意境,轻轻哼起了家乡的采药谣。
“青青竹尖,白白云边,小妮子睡喽,明儿个采莲……”
童谣在枯寂的梦境中回荡,那株莲蕊微微一颤,竟像是感受到了某种久违的人烟味,黑丝寸寸崩断。
纯净的愿力如同喷泉般爆发,反将周围的黑影吞噬殆尽。
就在这一刻,一直躺在青竹原上的林修远,终于睁开了眼。
他动了。
或者说,这世间每一张竹床上,都出现了一个“他”。
那不是分身术,而是某种凌驾于空间之上的感官共鸣。
所有正在安眠的人,都在这一刻梦到了那个穿着杂役服、拎着破扫帚的青年。
“你们以为我在躲避那些阴影?”
林修远的声音在亿万人的心头同时响起,带着一抹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不,我一直在等。等你们都睡着了,把这世界的嘈杂声都关了,我才好专心动手。”
话音落,万界竹床齐翻转。
每一张竹床的背面,竟然都刻着密密麻麻、惊心动魄的剑纹。
那是《荒天诀》的最终式,也是林修远这一世悟出的杀招——眠斩。
以万众之静为鞘,一念惊雷,出。
“轰!”
虚梦渊深处,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贯穿了九域。
一团扭曲的黑影被从空间缝隙中生生拽了出来。
那是眠噬者的本体,它疯狂地扭动着,核心处竟然显化出一颗金光灿灿、跳动得震耳欲聋的心脏。
那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符:“不息”、“奋斗”、“必胜”、“永战”……
林修远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心脏前,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随手掰下来的竹枝。
他看着那颗代表着世间最极致勤勉、却也最极致偏执的心脏,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找到你了……这世上,最勤奋的敌人。”
竹枝轻点。
原本狂跳的心脏,在触碰到竹尖的瞬间,像是突然失去了发条的钟表,慢慢地、慢慢地,归于了寂静。
这一天,天元大陆的阳光格外和煦。
南岭的百姓们陆续醒来,发现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苏慕雪从祭坛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正打算找林修远要点“加班费”,却发现手里多了一枚温润的玉简,上面隐约闪烁着某种奇异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