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刚在城墙根儿底下贴好,糨糊味儿还没散干净,南岭的天就变了。
苏慕雪正站在总督府的高台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灵瓜,仰头看向天幕。
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此刻竟像是被巨兽抓破的劣质绸缎,崩开了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一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从缝隙里渗出来,密密麻麻的黑色影点倾泻而下。
那是梦魇蝗。
这些玩意儿生得极丑,浑身长满倒钩,每一只都散发着焦灼、狂躁的气息。
它们对灵石丹药没兴趣,落地的瞬间,就直奔百姓身下的竹床而去。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连成一片,那是静谧意境被啃食的声音。
苏慕雪看见一个老农刚睡得红光满面,竹床被啃掉一角后,那老农猛地惊醒,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抡起锄头就要跟邻居拼命。
“这帮畜生,连个觉都不让人睡消停!”
苏慕雪柳眉倒竖,赤红长剑“赤练”已然出鞘一半。
剑锋上的杀意激荡,带起一阵焦灼的风。
“别拔剑。”一只素白的手按住了她的剑柄。
林半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药箱歪歪斜斜地挎着,额头上满是细汗。
她看着那些在空中盘旋的蝗群,眼神中透着疲惫后的清明:“这些东西食‘躁’而肥,你的杀意,只会变成它们的大补药。它们怕的不是剑,是更深的静。”
苏慕雪愣了片刻,看着下方越来越乱的城池。
那些原本平和的百姓,此刻正因为静气的丧失而陷入某种莫名的癫狂。
“更深的静?”她喃喃自语。
苏慕雪转过身,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甲士,突然扯开嗓子,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城:“南岭全体听令!都给我躺下!立刻!原地!挺尸!”
底下的偏将都傻眼了:“总督,敌军压境,咱躺下那是送菜啊!”
“闭嘴!”苏慕雪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帅案,自己先往祭坛中央那张最大的竹榻上一横,四肢摊开,“本督带头摸鱼,谁敢不从?谁要是起来杀敌,本督先治他个‘勤奋罪’!”
百息之内,原本哗然的南岭竟然真的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苏慕雪闭上眼,感受着背下竹席的凉意。
这种“老娘今天就是不干了”的念头一旦通达,体内的灵力运行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顺滑。
奇迹发生了。
那些气势汹汹的梦魇蝗群,在失去目标后的“狂躁感”反馈后,竟像是在虚空中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开始自燃,眨眼间便化作漫天灰烬,成了肥田的灰。
与此同时,大静府内。
楚清歌指尖掐算的速度快得生出残影。
面前的“懒人符”残烬中,一抹若有若无的黑线直指虚空深处。
“虚梦渊……”她低声念道。
那是现实与梦境的夹缝,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愿踏足的禁区。
楚清歌正欲召集“眠官”列阵强行突入,识海中却突然响起一声懒洋洋的哈欠,那是林修远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鼻音:“清歌啊,别带人进去了,那地方缺氧,你们进去了也是给那怪物送外卖。”
“可是,若不斩草除根……”
“谁说要斩了?”林修远的声音忽远忽近,“去,把那什么《眠律启章》刻在竹签子上,十万张,少一张我扣你年假。刻好了,往那些大宗门的闭关室、皇宫里、还有那些整天想着砍人的英灵碑前面扔。”
七日后,虚梦渊。
原本扭曲阴森的裂缝,此刻竟自发长出了一片浩瀚的竹林。
每一根竹节上,都清晰地浮现着“此觉由你”四个大字。
那种源自千万众生“心安理得偷懒”的宏大律令,化作最坚固的囚笼,将那股名为“眠噬者”的阴影死死按在裂缝深处动弹不得。
而西荒的战场废墟上,夜无月正冷冷地盯着面前三名年轻的士兵。
这三人是梦守军中的精锐,可最近,他们变了。
他们从不真正入睡。
每到深夜,他们虽然闭着眼,但呼吸频率极快,肌肉紧绷,仿佛随时准备跃起杀人。
“送他们去‘倦者之国’值守。”夜无月丢下一块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