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睡!睡了就是背叛!”为首的将领嘶吼着。
夜无月看着他们,却没有拔刀。她摆了摆手,命令全军卸甲。
一万梦守军就这么大喇喇地在敌人面前围坐篝火,夜无月亲自递过去一个枕头,那是林半夏特制的“草本安眠枕”。
“我刺杀过他九百次。”夜无月的声音平淡却充满张力,“九百招,他连眼睛都没睁开,最后一招我剑都要递到他喉咙了,他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蚊子真吵’。那一刻,我突然不想杀了,因为我觉得……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名苦修者手里攥着的长枪颤了颤,泪流满面:“我也想停……可我怕一停下,就配不上那些死在冲锋路上的兄弟。”
“那就先睡一晚。”夜无月轻声道,“梦里去问问他们,他们是想看你累死,还是想看你活着喝口茶。明天醒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赎罪。”
那一夜,西荒没有厮杀,只有此起彼伏的梦呓。
而在药谷深处,林半夏面前的丹炉正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幽蓝色的火焰从炉底窜出,竟隐约幻化出狰狞的天道纹路。
这是旧天道的愤怒——它不容许“懒道”彻底根绝“勤奋”的根基。
林半夏正欲毁丹保命,一只修长且略显苍白的手穿过幽蓝火焰,直接拍在了丹炉上。
“天道嫌我太闲,想给我找点事做?”
林修远的声音依旧没个正形,但他掌心处,那一抹火焰竟然变得温顺无比,像是一团被驯服的棉花。
他将这股蕴含天道意志的火种,顺手丢进了静泉。
“轰!”
静泉眼顿开,喷涌而出的不再是泉水,而是亿万片晶莹剔透的竹叶,每一片叶子都载着一张微缩的竹床,顺着九域水脉流向四面八方。
这一刻,天道轰鸣,天元珠残片再度飞临。
它在空中盘旋,散发出极致的帝威,欲要为这个终结乱世的人加冕。
“请大帝登基!”
亿万生灵的意志汇聚成雷鸣,震动苍穹。
林修远站在青竹原之巅,看着身后的苏慕雪、楚清歌、夜无月和林半夏,笑问道:“当皇帝要批奏折吗?要早朝吗?要管那帮老头子吵架吗?”
四女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齐齐摇头。
“那我不干。”
林修远抬起脚,像踢皮球一样,直接将那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元珠踢向了宇宙深处。
“圣位太累,还是留给想不开的人吧。”
随着这一脚落下,原本压抑在众生头顶的帝威烟消云散。
九域之上,法则重构。
不再有那至高无上的帝座,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横贯星河的巨型竹床。
床头龙飞凤舞地刻着十六个大字:
“此觉由你,此静由心。懒王不王,而天下自宁。”
林修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打算钻回自己的小窝。
却见苏慕雪急匆匆地从南岭边界飞遁而来,落地时险些撞歪了懒功阁的柱子。
“林修远,出事了!”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竹节,那上面的地脉竹纹本应是生机勃勃的翠绿,此时却像是被某种极其蛮横的力量生生扯断,断面参差不齐,透着一抹诡异的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