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面对夜无月的剑锋,他没有反抗,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哑声道:“我爹一辈子没歇过,我不想跟他一样。这仗,我不打了。”
药谷深处,局势同样微妙。
林半夏看着那缸被投了毒的“怠露”,清秀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狡黠。
那毒素名为“苦行散”,能让人如坐针毡,片刻不得安宁。
“这毒与‘勤律’同源,越解越烈。”林半夏自言自语,却并没有倒掉毒液,反而抓了一把发酵的药渣扔了进去,“既然让人坐不住,那就让人不想动。”
三日发酵,毒液化作一缸散发着怪味却异常醇厚的“反勤露”。
一名奉命前来药谷煽动的勤律使者,口若悬河地讲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却被一名刚服了药的村妇打断了。
那村妇只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抬:“大兄弟,你这嘴皮子翻得挺累吧?要不你也躺会儿?我家猪圈空着呢。”
使者刚要发怒,却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药香。
那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感,是对“必须努力”这种说教的天然排斥。
噗通。
使者一屁股坐在地上,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行……那我就歇一刻钟。”
这一歇,就再没起来。
九域之上,云端。
林修远看着这满盘的棋局,终于把那个伸了一半的懒腰彻底做全了。
“呵……”
随着这一声哈欠,他的虚影瞬间投射在九域所有的“梦庙”上空。
画面里的他依旧侧卧着,姿态懒散,可声音却如洪钟大吕,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你们说我不干活?我干得可多了——”
“我在梦里改了你们的命,修了你们的路,还了你们的债。你们醒着的时候把路走绝了,还不许我在梦里给你们搭座桥?”
话音落下,整片天穹仿佛塌陷了一角,亿万道竹床的虚影如流星雨般坠落。
那并非实体,而是《荒天诀》最终式“眠斩”的余韵,每一张竹床下都藏着一道能斩断“焦虑因果”的剑意。
北域地宫密室。
勤皇子正欲重启醒魂钟,猛然间打了个寒颤。
恍惚中,他看到自己那原本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上,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躺倒在地,鼾声如雷。
那象征皇权的龙椅,竟也变成了一张晃晃悠悠的竹摇椅。
“不!这不可能!”
咔嚓——
手中的醒魂钟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碎。
与此同时,静泉深处,那株一直随着林修远心意生长的小竹终于长成,叶片上的金字随风消散,仿佛在低语:“下一个时代,该轮到你们自己躺平了。”
危机消弭于无形,九域再次沉入那种松弛而有序的节奏中。
苏慕雪站在南岭府衙的露台上,感受着微风拂面,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刚想给林修远传音调侃几句,一只通体漆黑、羽翼上带着冰霜的信鹰,却如一道黑色闪电,狠狠撞在窗棂上。
信筒滚落,苏慕雪捡起一看,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锁死。
那不是北域的战报,而是一封来自更遥远、更极寒之地的绝密血书。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书写者正在被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惧追赶:
“勤皇子……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源头’,不在北域,而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苏慕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