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大笑两声,当着万千百姓的面,一把扯下了那身繁琐华丽的紫金官袍。
里面是一身干练的粗布里衣。
“郡主?您这是干什么?”两旁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
“等什么等!地不等人,胃不等人!”苏慕雪挽起袖子,长腿一迈直接跳进了泥泞的稻田里,清脆地喊道,“懒王那是教咱们修心,不是教咱们饿死!都给我动起来,种完了这茬,咱再一起躺着晒太阳!”
百官愣住了,老百姓们也愣住了。
“郡主都下地了,咱还装什么神仙?”一个老农第一个跳了起来,捡起锄头就往地里冲,“兄弟们,开干!干完了这一票,今年冬天的太阳晒得才理直气壮!”
一时间,锄声如雨,人声鼎沸。
那种名为“烟火气”的逻辑,重新在南岭的大地上沸腾。
而在中州,天机阁的残砖断瓦间,楚清歌正盯着那盏如豆的残灯发呆。
自她毁去“静网”那天起,她就彻底断了和林修远的感应。
她是九域最顶尖的占卜师,可现在,她看星盘全是重影。
“你到底在哪?”
夜深人静时,她习惯性地抬头看天。
今晚的星空异常干净,没有了灵力波动干扰,北斗七星亮得惊人。
忽然,她瞳孔猛地一缩。
北斗第七星,那颗象征着破军的星辰,在这一刻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星光的尾迹在大气中拉长,形状古怪至极,竟然像极了一把长长的扫帚。
“帚星现,隐者归。”
楚清歌记起幼时翻阅的一本被视为荒诞的古籍,上面只有这么一句话。
她愣了三秒,随即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她轻轻吹灭了那盏燃了三年的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扫地吗?这种体力活,我也该去试试了。”
归眠乡,夜无月正带着“醒巡队”穿过一片已经废弃的军营。
这里现在变成了孩童的乐园,曾经用来绑囚犯的桩子,现在挂着秋千。
“统帅,那群老兵油子又在罢工了。”下属小声汇报,“他们说,既然不用打仗,既然懒王不发话,他们就拒绝训练。”
夜无月没说话,她走到一个带头闹事的老卒面前。
对方脸上横着一道疤,满眼都是对现实的不忿。
“你们觉得,拆了梦守军,是为了让你们变成废物?”夜无月的声音冷得像刀。
“我们只想睡觉!”老卒吼道,“这是懒王的意志!”
“那好,我问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老卒一僵,支支吾吾道:“梦见……梦见我隔壁那条街的豆腐西施,给我磨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那要是明天魔族杀回来,把你那个磨豆浆的桶给砸了,你还能睡得着吗?”夜无月猛地跨前一步,杀气如狂潮般涌出。
老卒吓得一个踉跄,拐杖跌落在地,老脸涨得通红。
“梦守军不守梦了。”夜无月收敛了气息,望着那些懵懂的孩子,“我们要守的,是能让所有人……哪怕没本事,也能安心睡个好觉的世界。”
老卒沉默良久,弯腰捡起拐杖,对着夜无月深深一拜。
青玄宗,后山柴房。
林修远扫完最后一阶石梯,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给他的后脑勺镀了一层金边。
他把扫帚随手往墙角一扔,打着哈欠走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
这种地方,放在以前,他连神识都不会扫一下,现在却是他最中意的宝库——因为这里够偏,够静,没人打扰。
他拍了拍干草堆上的灰尘,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陷了进去。
“系统,今天没奖励了吧?”他在脑子里嘟囔。
“无后续任务。”
“成,那大爷我就不客气了。”
林修远合上眼,呼吸瞬间变得悠长而均匀。
这种没有任何负担的睡眠,胜过一切仙丹妙药。
可就在他即将进入深度睡眠、意识即将触碰到那层虚无的“大帝记忆”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
那是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铁质器具在青石板上拖行的刺耳声响,正一步步向柴房逼近。
在这本该无人问津的清晨,一阵从未有过的急促扣门声,瞬间炸碎了林修远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