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踩在落叶上,每一声“咯吱”脆响都像是在给这沉闷的山岭挠痒。
他肩膀上横扛着那把秃了毛的竹扫帚,动作散漫得像个刚从酒窖里爬出来的醉汉。
晨雾像一团化不开的陈年棉絮,湿哒哒地粘在睫毛上,这种带着土腥味的潮气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以前当大帝的时候,呼风唤雨,连眼皮子底下的一粒尘埃都得按规矩飞。
现在好了,他只是个青玄宗最底层、最没出息、连狗见了都懒得叫两声的杂役。
识海里,那块写满了各种牛逼奖励的系统界面像个坏掉的霓虹灯,闪烁了半天,终于憋出了几个字。
“今日签到奖励——平凡。”
林修远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
心说:这破系统总算开了窍,别整天给我塞什么足以让九域打出脑浆子的神体圣诀了,那些玩意儿沉得压手。
平凡好啊,平凡意味着能名正言顺地混吃等死。
他正打算在后山这条石阶上随便划拉两下完成“KPI”,然后回柴房去会会他的周公,眼角余光却扫到一个狼狈的身影。
一个瞧着才十一二岁的小杂役,正瘫坐在泥水地里,双手死命地去护那个打翻的药篓。
药篓里装着几株刚采的止血草,叶片上沾满了乌黑的泥点。
“长没长眼?这可是内门执事点名要的灵草,弄脏了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
说话的是个穿灰袍的巡查执事,这会儿正把腰带勒得紧紧的,双手叉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晨雾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边骂,一边还作势要往那孩子手上踢。
小杂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那股子倔劲儿,让林修远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这场景,像极了他几千年前初入宗门,被师兄按在泥坑里抢走最后一颗辟谷丹的德行。
真麻烦。林修远叹了口气。
他本想绕路,可那双布鞋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两人中间。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觉都不让人睡够。”林修远半眯着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倦。
“林修远?又是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执事冷笑一声,一脸嫌恶,“怎么,你还想替他出头?你是打算拿你的扫帚当剑使,还是打算在这儿当众躺平?”
“不至于。”林修远蹲下身子,慢吞吞地把扫帚头往那一堆烂泥里一杵,“我是说,这草捡起来费劲。别捡了,我帮你扫扫。”
“疯子。”执事吐了口唾沫,“懒骨头还装起勤快来了?你拿扫帚扫灵草?你是要把它们都扫进粪坑吗?”
林修远没接话,只是轻轻晃了晃手腕。
那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竹扫帚,在触碰到落叶和灵草的瞬间,尖端似乎有一抹极其隐晦的微光闪了闪。
那不是灵力,那是某种更玄奥、更贴近天地本源的规律。
在小杂役惊愕的注视下,那些沾着黑泥的灵草竟像是被微风托起,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不仅泥垢瞬间消散,连断掉的叶梗都奇迹般地接了回去。
“哗啦”一声。
还没等众人看清,几十株灵草已经整整齐齐地落回了药篓,甚至连朝向都保持一致。
“这……这是怎么回事?”执事愣住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林修远已经站起了身,把扫帚重新扛回肩膀,顺便打了个哈欠:“哪有什么好事,风吹的吧。宗门风大,执事大人还是赶紧回屋待着,别被吹歪了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顺着小径往下走,背影落拓得像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识海深处,系统那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居然带了点委屈:“宿主,‘平凡’奖励发放中,请不要做出干扰因果的行为。”
“滚犊子。”林修远在心里吐槽,“下次发的‘平凡’能不能再普通点?直接给我发一觉睡到天亮的技能包行不行?”
远在数万里外的南岭。
郡主苏慕雪正站在春耕的祭坛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
往常这时候,百姓们早就因为抢农具、抢地头吵得不可开交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有的甚至自带了小板凳,坐在田垄边上听蝉鸣。
这就是“懒道”的力量,世人不再急躁,不再为了一线虚名拼个你死我活。
可苏慕雪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些百姓太依赖“象征”了,他们在等,等一个传说中的“梦示”,仿佛没得到懒王的指引,连这地都不知道该怎么种。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苏慕雪低声呢喃。
忽然,一片翠绿的竹叶从云端飘落,恰好落在了她的掌心。
叶上无字,却温润如玉。
苏慕雪心头猛地一松,那股子被政务压得喘不过气的焦灼感瞬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