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千层底的布鞋刚踩实了冰凉的青石板,一股子钻心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林修远差点把刚伸出去的腿又缩回被窝。
这破地板,硬得像生活,冷得像人心。
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抄墙角的扫帚,指尖刚触碰到那秃了毛的竹柄,这把跟了他三年的老伙计竟毫无征兆地颤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风吹的晃悠,而是像得了帕金森似的,频率极高地高频共振,震得掌心发麻。
林修远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吐槽这扫帚是不是也成精了,就听见柴房外头那棵本来半死不活的老松树突然一阵群魔乱舞。
明明周遭一丝风都没有,那树冠却摇得像是在迪厅蹦迪,哗啦啦一阵急响,松针如暴雨梨花般砸了下来。
那满地的松针落地不乱,跟长了眼似的,在满是苔藓的院子里迅速拼凑出一个极其潦草、却又透着一股子森然古意的卦象。
字迹歪七扭八,一看就是老天爷喝高了写的——珠动,魔醒,劫起。
林修远盯着那地上的字看了大约三息。
第一息,他在想早饭吃什么;第二息,他在想这松针能不能当柴火烧;第三息,他终于把这六个字过了一遍脑子。
诈骗短信,绝对是诈骗短信。
又是哪路神仙吃饱了撑的来搞推销。
他极其敷衍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手里扫帚往地上一怼,手腕一转,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刷拉——
那一堆足以让整个修真界大佬吓得尿裤子的“天道警示”,瞬间被他无情地扫成了一堆垃圾。
梦话也来扰人清梦,有没有点公德心?
他嘟囔着,正准备把这堆垃圾顺脚踢进阴沟,眼角余光却猛地一跳。
那堆在阳光下平平无奇的松针,竟在即将散架的瞬间,极其隐晦地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微光,原本被打散的笔画在半空中诡异重组,一闪而逝地勾勒出两个让他脑仁生疼的字——荒天。
林修远那只正准备回屋的脚,生生顿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他原本浑浊惺忪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仿佛能切开万古长夜的锋芒。
那是一种哪怕隔了千世轮回、哪怕此时身披杂役破布,也依然能让诸天神魔跪得膝盖粉碎的霸道。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这股子霸气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呲溜一下没影了。
他身子一歪,顺势就瘫在了老松树底下的磨盘上,两眼一闭,把扫帚往怀里一抱。
再睡会儿……只要我不看,这这这就是幻觉。
等那些整天嚷嚷着要逆天改命的天才们自己去发现吧,关我屁事。
然而,在他那宽大的袖袍深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却极其轻微、极其快速地掐出了一个早已失传的古老印诀。
那动作快得连风都来不及捕捉,却让这方圆百里的地气,悄无声息地往下沉了三寸。
与此同时,南岭边关的烈日下。
苏慕雪正巡视着新修的水渠,一低头,瞧见几个光着屁股的孩童正撅在沙地里画画。
那画风抽象得简直是毕加索转世——一个火柴人,正抬起一脚,把一个圆溜溜的珠子踢飞了十万八千里,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四个稚嫩的大字:懒王踢珠。
苏慕雪觉得好笑,蹲下身子替那孩子擦了擦汗:谁教你们这么画的?
梦里有个打哈欠的叔叔说的!
那孩子吸溜着鼻涕,一脸天真,他说那珠子挡着他晒太阳了,看着心烦,就给踢飞了。
苏慕雪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一段尘封在皇家秘库最底层的古籍文字,像闪电般击穿了她的识海——天元珠镇万界,重逾亿万钧,非大帝不可触,唯荒天帝曾以戏谑之姿,蹴鞠于虚空。
她猛地站起身,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不是传说,也不是巧合。
来人!
苏慕雪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坚定,启用空竹座密探,即刻查探全境异梦!
仅仅三日,一千三百份内容惊人相似的梦境报告摆在了她的案头。
苏慕雪立于千仞崖边,望着头顶那条璀璨却沉默的星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林修远,你到底是在真睡,还是在等着我们这群雏鸟,学会自己飞翔?
而在遥远的中州,天机阁顶的风比刀子还硬。
楚清歌那一身素白的长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死死盯着星盘上那团翻涌的紫气,那是天元珠所在的星域,此刻正像是有一头太古巨兽在缓缓睁开眼皮。
必须预警!
她指尖灵力暴涨,正要强行重启已经封闭的静网,向九域示警。
案头那盏长明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不是风吹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灭的。
灯芯袅袅升起的青烟,在半空中并未消散,而是凝成了一行极淡的灰字:警报不如静觉,慌乱即是魔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