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皮翻动的土腥味顺着门缝钻进鼻孔,林修远原本蜷缩在竹床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不是普通的地震,是藏在他脊髓深处的混沌核心在跟亿万里外的天元珠打跨洋电话,频率高得像是有万只红蚂蚁在他经脉里蹦迪。
这种酥麻感顺着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震得他那颗只想罢工的脑袋嗡嗡作响。
“啧,催命呢这是。”
他没睁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嘟囔。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迫营业”,可那股共鸣劲儿太大,大到他觉得自己这副杂役的皮囊快要像被吹爆的气球一样炸开。
林修远没起身,只是极其费劲地挪了挪屁股,左手软绵绵地压在那柄秃毛扫帚上,右手则顺势搭在了接雨的陶罐边缘。
触手微凉。
刹那间,陶罐里的残水像是被通了高压电,水面疯狂旋转,竟映照出九域的山河脉络。
林修远透过那层薄薄的水膜,看到的不只是泥土和石头,而是每一道刚挖开的渠、每一口新打的井、每一盏在深夜亮起的豆油灯。
这些原本微不足道的凡间琐碎,此刻竟随着他的心跳,整齐划一地律动着。
“原来……我这一觉不是白睡的。”
林修远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那抹沉寂的荒天神芒前所未有的透亮。
他这不是在躺平,是在借着这身懒骨头,把整个人间当成温床,在养一尊前所未有的“道”。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脑海里那个不断闪烁、试图让他重登帝座的“荒天模式”对话框,直接冷笑一声,意念如刀,在那团名为“大帝权限”的光球上狠狠一劈。
“既然都想抢着干活,那这烂摊子,大家分一分。”
随着他这一劈,扫帚上的水渍竟诡异地化作九道幽黑的符印,顺着木柄的纹路滑入空气中。
这几枚代表着大帝权柄的符印,没带起半点气浪,就像几颗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悄然没入了九域的烟火气里。
南岭。
“应勤社”的誓师大会上,苏慕雪正抹着额头的汗水。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场中几百个空荡荡的竹座忽然嗡鸣起来,座面上原本粗糙的纹路竟像活了一般,疯狂扭动、重组,最后在每一张凳子上都拼凑出了一幅图案。
那是南岭的引水渠、北域的驱雾塔、东洲的甲胄工厂……
苏慕雪愣住了,她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金色的纹理。
这图里没有一丁点灵力威压,却透着股让人鼻酸的厚重感。
“这不是神迹。”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转头对身后的文官吼道,“去,把这图给我拓印一千份!一万份!传遍每一个村头!就写一句话:此图无主,谁做,谁就是这江山的主人!”
三日后,九域变了样。
没有宗门的法旨,没有皇朝的强迫,百姓们看着那幅图,扛起锄头就开始挖。
他们不争功,不问令,遇到邻村的也只是憨厚一笑:“我这村小,只能帮着把这图上的一道小沟给填平了。”
而在极北的星台,楚清歌吹灭了手边的油灯。
她不再看那些虚无缥缈的命数,而是抱着一个普通的竹筒,游走在青石巷弄间。
她闭上眼,不去听那些大能的讲道,专门捕捉那些街头巷尾的呓语。
“我想修条路,让娃儿上学不费鞋。”
“我想多活两年,瞅瞅我那刚出生的重孙。”
“不想再跑了,想在这儿扎根。”
每一声呓语入筒,竹筒便沉重一分。
七日后,这竹筒竟在风中自鸣,声如洪钟大吕,震得九域天幕上的阴霾都裂开了缝。
楚清歌捧着竹筒,站在狂风里纵声长笑:“天道不听神谕,因为天道这回,得听人愿!”
这一夜,九域生灵做了一个同样的梦。
他们看见那个平日里缩在青玄宗柴房里的杂役林修远,此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璀璨星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