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天元珠像是颗不听话的足球,在星海里乱窜。
林修远在梦里打了个哈欠,随脚一勾,把珠子踢向了人群。
然后,无数只脚抬了起来。
农夫的布鞋、士兵的铁靴、女人的绣花鞋、孩子的光脚丫……每个人都对着那颗象征着世界本源的珠子踢了一脚。
那珠子越踢越亮,越踢越快,最后竟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太阳,直冲虚空深处。
边境线上,魔雾滔天。
夜无月亲眼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退役死士,怀里紧紧抱着个吓傻的孩子。
那死士跑不动了,他身后的黑雾已经凝聚成了狰狞的巨手。
夜无月正要拔刀,却见那死士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极温柔地把孩子放在一旁那张简陋的竹床上,然后像老僧入定般在床前坐下。
“我这辈子杀了不少人,欠这世道一条命。”死士沙哑地笑着,主动张开双臂,“今天,还了!”
汹涌的魔雾像贪婪的鬣狗,疯狂钻入他的七窍。
他在自焚,以心火为薪,用自己的肉身做成了一道血肉屏障。
夜无月握刀的手在抖,她没去救,因为她知道,这一刻的死士,比任何神灵都高大。
随着那死士倒下,归眠乡上百名白发苍苍的老兵自发地搬出竹床,并排坐在月光下。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组成了一道魔气无法逾越的人墙。
夜无月立于高台,望着那一道道佝偻却坚挺的脊梁,低声呢喃:“林修远,你教我们学会了躺平养息……可现在,我们教你,怎么站着死。”
静泉畔,林半夏看着一株原本只有寸许的小竹子,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像一柄碧绿的长剑,直插云霄。
她没去施肥,也没去浇灌,只是随手摘下一片竹叶,丢进泉水。
那一瞬,九域所有的病患、老者、残疾人,都在梦里来到了一口清泉边。
他们看见千万株小竹子从自己心里长出来,轻轻一颤,积年的沉疴便化作黑烟散去。
他们站了起来,呼喊着,声音汇聚成海,震动寰宇。
青玄宗,柴房。
林修远睁开了眼,这一次,他没有叹气,也没有翻身。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感受着体内那颗已经彻底与九域众生融为一体的核心。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却带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灵动: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众生因果移交”。”
“当前状态:非唯一观测者。”
“今日签到奖励——你不再是唯一。”
林修远笑了,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这种不用一个人抗天下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伸手抓住了那柄已经不再秃毛、反而透着淡淡荧光的扫帚。
“系统,你说得对。一个人当大帝太累,一群人当大帝……那才叫世道。”
他扛着扫帚,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柴房大门。
门外,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正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在那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露水未干,晶莹剔透得像是一颗颗刚刚苏醒的眼睛。
林修远低头看了看石阶上的那串脚印,那是无数个清晨他偷懒溜达出来的痕迹,而今天,这些脚印似乎在发光。
他抬起脚,踩碎了一地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