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里,那个男人的背影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写字。
他在那本曾让无数人抢破头的《荒天诀》最后一页,写了一句极糙、却极扎心的话:
“道不在争,不在修,不在证,而在——不觉得需要证。”
楚清歌怔怔地看着那行墨迹淋漓的字,突然发疯似地笑出了声。
她猛地伸手,将那些曾经视若珍宝、记载着长生秘密的残卷尽数扫入炉火中。
火光映红了她清冷的脸,她拿出一册全新的、洁白的竹简,将其供奉在高台上,落笔第一行:“我的懒道:今夜想喝一碗不加葱的粥”。
同一时刻,北域黑雾边缘。
夜无月看着那些原本充斥着杀戮与疯狂的魔梦,在那朵由牺牲者善念化成的白花香气中,竟然像被热水泼过的残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她没去补刀,也没去加固封印,只是学着林修远平时的样子,把长刀往土里一戳,顺势坐在了石碑旁。
“睡吧,我守着你们,然后你们在梦里,去把那些还没醒的人拉回来。”
在这股子由“懒”而生的安宁里,林半夏给一名哭得快断气的老药师递去了一碗野芹汤。
“喝完,去采药。”她的声音温柔得像静泉的波纹,“药方在草里,草在人心里。林师说,药是提醒你还没死,不是让你觉得死不了。”
青玄宗后山的草席上。
林修远的感觉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视野已经全部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连系统的提示音都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旧收音机没电了。
但他突然感觉到,虚空深处,有一只极其恶心的、猩红色的“眼球”正在缓缓睁开。
那是域外魔族的意志,它们嗅到了“救世主”消散的味道,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卷土重来。
“啧,真会挑时候,刚要下班就有人来报修。”
林修远心里最后一点杂念跳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调动丹田的元婴,也没有开启荒古圣体。
他只是顺着那股子已经扩散到九域亿万百姓心中的“不愿被奴役、只想躺平”的微弱念头,像是收集起亿万颗微尘,汇聚在自己那只已经快要透明的脚尖上。
然后,他轻轻一踢。
这一脚,没有气浪,没有金龙咆哮,却带着一种“谁也别想打扰老子睡觉”的绝对意志,轰然撞向了那片即将合拢的黑雾。
天元珠在那一刻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嗡鸣,仿佛在与这片大地彻底告别。
空竹座上的身影,在这一脚踢出后,伴随着最后一缕划过集市的清风,如同被日光稀释的雾霭,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唯有一声余韵悠长的呢喃,在九域百姓的耳畔,在这一夜最沉稳的呼吸声中,轻轻落下:
“我不是什么大帝……我只是,让你们终于……可以安心睡觉的理由。”
竹床依旧,蔺草留香。
那片洗得发白的衣角消失处,一株嫩绿的幼苗,正悄悄从南岭的红土里探出头来,在那儿慢吞吞地舒展着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