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威严恐怖的荒天帝。
可等他们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绿得让人发慌的草原上。
林修远这货正瘫在一朵白云幻化成的躺椅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正用勺子挖着最甜的核心。
他斜睨了一眼这帮杀气腾腾的魔修,懒洋洋地吐出一粒西瓜子:“吵什么吵?没看见正做梦到关键时刻吗?想杀我?行啊,先过来在这儿躺半个时辰,谁能坚持不动,我就把脖子伸过去。”
那种直击灵魂的“摆烂频率”顺着梦境直接反噬。
百名魔修当场就懵了。
他们想运功,发现魔气黏糊糊的像糨糊;想怒吼,发现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恐怖,因为它直接解构了你奋斗的意义。
没过一会儿,祭坛边就倒了一地的人。
这些魔修醒来后,眼神里的凶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红尘的空洞——他们甚至觉得,回老家种两亩红薯都比搞什么魔临天下有意思。
夜无月走过去,一把火烧了祭坛残碑,随手刻下一句:“英雄已休,魔亦当眠。”
南岭安生园内。
林半夏正看着井水发呆。
那井里泛出的微光,昭示着“忘勤露”的浓度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
刚才,她抓住了一个偷水的药师。
那人想以此水炼药,去控制那些世家大族,让他们在美梦中沦为傀儡。
林半夏没叫护卫,只是请那药师坐在了园中的石桌旁。
桌上有两杯茶。
“选一杯。”林半夏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药师颤抖着手,选了那杯透着神光、看起来就让人通体舒泰的安神茶。
可当他一饮而尽时,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那是极致的苦,苦到灵魂颤栗,苦到他不得不拼命瞪大眼维持清醒。
“为什么……”
“因为那杯才是‘忘勤露’。”林半夏端起另一杯看起来乌漆嘛黑的草汤,喝得云淡风轻,“你以为‘懒’是逃避?不,‘懒’是他在看透了这世间的残酷后,给咱们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如果你把它当成武器,那这种‘懒’,就是最毒的枷锁。”
药师泪流满面,对着药园深处那个虚无的身影深深一拜,随即毁去药方,踉跄而去。
当夜,五域药师共焚药典,立下新誓:“医者,终其一生,只为一人安心闭眼。”
地脉最深处。
林修远并不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感觉到,那原本沉重无比的、压在神识上的“救世责任”,正在被无数双细碎的小手轻轻挪开。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轻飘飘地升起。
天元珠内,一种前所未见的“无为律令”开始自我演化。
九域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街道,地脉中都悄然生出了一道道温润的纹路。
行走在这些纹路上的凡人,会发现自己的暴戾之气莫名消减,原本为了几个铜板想去拼命的念头,在吹过一阵凉风后,往往变成了“算了,回家睡一觉再说”。
珠光映射下,虚空那道无形的阶梯再次浮现。
那扇无字之门又开启了一线。
林修远的意识缓缓踏上阶梯。
他不带任何威压,不修任何法力,只是就那么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慢吞吞地往上走。
每走一级,他的呼吸就与九域亿万凡人的安眠节奏同频一分。
他并未醒来。
但他每一次无意识的“不行动”,都在推动着这方世界的底蕴向着那个传说中的境界疯狂跃迁。
在那阶梯之巅,虚幻的足迹闪烁着微光。
他不需要登顶。
因为当他选择“不攀登”的时候,那个名为大罗的境界,竟自降身份,主动凑到了他的脚下。
“呼——”
一声若有若无的鼾声,在天元大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响起。
那是一份极致的安全感。
苏慕雪巡视完最后一处水渠,拍了拍官袍上的泥土,正准备回府也给自己泡上一壶林修远最爱的老陈茶。
可就在这时,一只浑身浴血的信鸽撞碎了南岭午后的宁静,一头栽倒在她的脚边。
信纸上,只有四个带血的狂草大字,带着一股前所未见的蛮横戾气:
“西荒,叩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