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觉得自己像是一坨掉进温水里的棉花,软得连骨头尖儿都透着股酥麻劲。
阳光这玩意儿今天格外懂事,隔着眼皮洒下来,不晃眼,倒像是一床刚晒好的蚕丝被。
他打了个哈欠,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打着旋,隐约感觉到自家院子里那几百个吵闹的频率突然掐断了。
原本那群杂役弟子搬砖的动静、隔壁王大婶骂街的嗓门,还有那些鸡飞狗跳的琐碎,瞬间被一种极其整齐的、像潮水拍岸一样的呼吸声取代。
啧,终于清静了。
他翻了个身,打算在梦里的这片大草原上再续一觉。
这草地踩上去比天元大陆最贵的云锦还软,半空中还飘着一个金灿灿的“懒”字。
那字写得龙飞凤舞,每一个钩笔都透着股“老子今天就是天塌了也不起床”的道韵。
“帝……帝上?”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碎了草地的寂静。
林修远没睁眼,光凭那股子带着北漠风沙味的冷冽香气就知道是苏慕雪。
这女人怎么也蹭进来了?
她不是在南岭忙着搞什么战后重建吗?
他感觉到苏慕雪的影子正投在自己脸上,衣料摩擦的细碎声显示她正打算行那个麻烦到死的跪拜礼。
“别搞这套。”他嘟囔了一句,连手都没抬,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找个地方躺下。这儿没总督,也没杂役,只有一群不想加班的灵魂。你要是敢跪下去,我待会就把你踢出梦境,让你回现实去修那一万里长城。”
苏慕雪那紧绷的呼吸声明显滞了一下,随后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终于崩断,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
林修远感觉到身边的草地陷下去了一块,那是苏慕雪顺从地躺下了。
她的动作从僵硬到松弛只用了三秒,这速度比她出刀还快。
这种感觉真不错。林修远心想。
但这清静没持续多久,梦里的草原开始像被风吹过的麦浪,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影开始浮现。
九域的百姓像是一群迷路的羊,迷迷糊糊地闯进了这片绝对静止的领域。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个硕大的金色“懒”字,又看着那个躺在字
“都别折腾了。”林修远的声音在每一个入梦者的脑海里慢悠悠地响起,像是一首催眠曲,“不管是想飞升的还是想发财的,先在我这儿睡个午觉。天还没塌,塌了也有这把扇子顶着。”
话音刚落,他隐约察觉到现实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南岭的村落里,那座为了纪念他而修的“闲人亭”被一双双不再焦虑的手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光秃秃的青石台。
没椅子,没凉席,因为在这帮刚醒转的百姓眼里,那个男人已经成了这片土地的“坐垫”。
他不在那儿,但他歇过,那地方就成了禁区——禁止努力的禁区。
中州那边,楚清歌那女人的气息也变了。
林修远感知到观星台上那条由星光凝成的“眠河”开始倒灌。
原本属于上天的星辰之力,现在正像给大地盖被子一样,呼哧呼哧地往地脉里钻。
这种能量交换让他觉得地心深处有点发痒。
一颗颗像白玉一样的种子在星盘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