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
荣国府。
探春正在碧纱厨,帮宝玉收拾行装。
虽则心里恼这二哥哥不争气。
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真要送他远行还是放心不下。
“宝哥哥,衣服不必带太多,四季各一套换洗的便够了。”
她将一件直裰叠好放进箱里:“笔墨纸砚倒是要多带些,若银子花完了……
宝哥哥放下身段,给人写写家书抄抄经文,也能挣几个润笔钱,好歹不至于饿着肚子。”
探春连后路营生都替宝玉想好了。
偏宝玉浑不在意,在屋子里兴奋走来走去,仰着头幻想道:
“也不知蜀地的桃花开得可有京城好。”
“宝哥哥!”
探春气得跺脚:
“你倒是听我一句,外头不比家里,没小厮使唤,没袭人照料。
你若再这般不上心,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宝玉这才回过神,讪讪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三妹妹莫恼,刚才说什么。”
探春正要重读几个能赚温饱的营生,门外帘子一响,玉钏儿走了进来。
宝玉一见是她,顿时脖子往衣服里缩了缩,毕竟玉钏儿是老爷太太身边的伺候大丫鬟,不是老爷找,便是太太找。
他结结巴巴道:
“玉钏儿姐姐,莫不是,莫不是老爷改主意,不让我出门了?”
玉钏儿掩嘴一笑:“瞧二爷吓的,不是寻您,是老爷请三姑娘过去说话。”
探春一怔,忙理了理鬓发钗环,对宝玉道:
“宝哥哥,你,你再多带些玉佩扇坠,扳指之类的玩意儿吧。”
她心思转得快。
想到李洵只许宝玉带初始银两。
便找到漏洞。
没说身上不能带这些饰物。
只要不是戴太多……多带那么几件……想必没关系……
能变卖换钱,总不至于让宝哥哥流落街头。
虽则知道这二哥哥多半守不住财,大手大脚,没准撑不了几日,欸……能帮一点是一点罢。
交代完。
她才随着玉钏儿往贾政的书房梦坡斋而去。
梦坡斋。
探春进得屋内,见贾政端坐在书案后提笔写东西。
她不敢打扰垂手侍立一旁。
贾政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了女儿一眼。
“坐罢。”
贾政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谢老爷。”探春福了一福,侧身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贾政打量她片刻,缓缓道:“今日王爷派人送来工学院女子招生的章程,指名要你去做考核官。”
探春心中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王爷竟真将那日的话放在心上!
她以为只是李洵随口一提,没准事后就忘记了。
可如今……
探春内心激动,她面上丝毫不露,只垂眸谦虚道:
“女儿年轻识浅,恐难当此重任。”
贾政很满意女儿的态度,摆摆手捋须道:
“王爷既点了你,便是信你。为父也思忖过,你素来比你那些混账兄长细心,行事也有章法,此事交与你倒也妥当。”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只是你要记住,行事须得谨慎周全,不可有半分差错。”
“女儿明白。”探春恭声应道。
“考核章程在此,你拿回去仔细研读。”贾政将一卷纸递给她:
“王爷说了,女子招生与男子不同,须得更细致些。
若有不懂的,可去请教薛家姑娘,她也被委了此任,到底是未出阁女儿家,记得戴面纱。”
最后这句,才是贾政的重点,虽然李洵的意思是看姑娘们自己的意愿。
不过。
贾主任显然是跳过了探春的意思。
探春双手接过,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稳声道:
女儿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王爷信任,不负父亲教诲。”
贾政看着她沉稳的模样,心中颇为满意。
这女儿虽非嫡出。
但行事做派。
倒比许多嫡出的还强些。
贾政怔了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
他才挥挥手:“你去罢,好生准备。”
“女儿告退。”
探春福身行礼,退出书房。
直到转过回廊远离了梦坡斋。
她才靠在廊柱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中的纸卷被她攥得紧紧。
王爷真让她参与了。
探春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她将纸卷小心收进袖中。
抬头望了望天。
春日的天空湛蓝如洗。
不知谁家的风筝飞得老高,是一只彩凤的形状,在风中摇曳生姿。
探春整了整衣衫。
她得好好准备,绝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用力捏了捏粉拳:
“女子未必不如男,愿以此身,开风气之先。”
…
薛府这边。
宝钗送走了叽叽喳喳的宝琴。
又将那纸章程细细看了一遍。
莺儿端了茶进来,见她这般专注,轻声道:“姑娘,喝口茶歇歇罢。”
宝钗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
既然王爷交给她便要做好万全准备。
考核的流程、细节、可能遇到的麻烦她得一一想到拟出个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