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一事对于薛蝌来说不算难事。
本就非传统正经的科举考试。
工学院第一届招生往往都是最简单的。
以后才会慢慢提高门槛。
薛蝌从林如海那张桌子前行了礼走出来,手中攥着一张薄薄的纸。
他低头仔细看着纸张正面印的工学院的徽记,一只展翅的玄鸟衔着齿轮。
下方是格物致知,经世致用八个大字。
再往下,是他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三个工学院的私印盖章。
“迈出第一步了!”
薛蝌轻轻吐了口气,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虽早有把握可当真拿到这张入学单时,还是有些恍惚。
从今往后。
他就不再是纯粹的商贾子弟了。
而是工学院的学生。
是将来要替薛家改换门庭的人。
努力一把混个官身。
薛家不能一代一代全部都是商户!
“怎么样怎么样?”
薛蟠像只猴儿似的窜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考上了没?林世叔怎么说?”
薛蝌被他晃得身子一歪,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纸递过去:“大哥哥自己看吧。”
薛蟠接过入学单,眯着眼看了半天,他识字有限,但堂弟薛蝌两个字还是认得的。
而薛蝌的名字上盖有印章。
红色的通过两个字很显眼。
巧了不是。
通过两个字他薛蟠恰好也认得。
薛蟠顿时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薛蝌肩上:“不错不错,我就说嘛,我薛蟠的弟弟能差到哪儿去。”
他这下意识的一巴掌力道着实不小,薛蝌被拍得龇牙咧嘴,却也不好说什么。
只得苦笑着以开玩笑的形式提醒薛蟠,他的身子可没那么壮实:
“大哥哥轻些,骨头都快被你拍散了。”
“哪有那么容易散架了,你又不是娇滴滴的姑娘。”薛蟠又拍了他两下,这才松开手,叉着腰,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晚上哥哥做东道给你庆功!叫上蔷儿、蓉儿、瑞哥儿那几个,咱们去醉仙楼好好喝一顿。”
薛蝌本想婉拒,他素来不喜那些纨绔子弟的做派,何况今日招生还未结束,他不想太过张扬。
若是真要庆祝的话。
他更想陪母亲妹妹,婶婶还有姐姐们在家里自己摆一桌便好了。
可看着薛蟠那兴奋得发亮的眼睛,扫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堂兄虽然混不吝。
但对他确是真心实意的好。
“好。”
薛蝌最终点头:“那就听大哥哥的。”
“这就对了。”薛蟠咧嘴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眼睛忽然瞟向远处猛地一亮。
“嘿,王爷在那儿。”
薛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见李洵正站在女子招生处附近,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工学院看热闹的公子哥儿不少。
李洵身边又没排场。
故此。
别人也只当他是来看热闹的众公子之一。
薛蟠拉着薛蝌就要过去,被薛蝌一把拉住:
“大哥哥先别急,王爷既未声张,估计另有安排,咱们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哪有什么别的安排。”薛蟠一摆手:“你哥哥我还能不了解王爷,王爷那是没事做也来看热闹的。
王爷他关心在乎宝钗妹子啊,估计是在那守着,当护花使者!”薛蟠笃定道,毕竟他看见李洵的眼睛一直盯着女子考核那边。
而女子考核的考官不就是妹妹宝钗,还有贾家妹子嘛。
薛蝌:“………”只要是关乎堂姐的,他这大哥哥就能盲目自信。
话虽如此。
薛蟠还是放轻了脚步,拉着薛蝌悄悄凑了过去。
李洵扼腕看着女子招生处那边。
他在这儿瞧了小半个时辰了。
看着宝钗和探春一个接一个地考核,心中颇为欣慰。
虽然报名的人不多。
三十多个,也就招生成功了四个左右。
加上之前的。
粗略算了算,总数大抵能有二十个女学生。
够了够了……
李洵一副老怀欣慰的样子感慨。
二十个吉祥物够开一个班了。
除了主科。
别的适合女子的科目也都教给她们。
反正工学院不愁老师,本地还能聘请些。
重金之下必有先生。
将来学管理的女子出来,开纺织工厂就把她们派过去。
学经济的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翻译科更不必说。
为女子开设的科目大多数都是相对当下比较合适使用的。
很好。
李洵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转身去别处逛逛,就看见薛大脑袋拽着薛蝌往他这边走过来了。
“王……”
李洵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薛蝌手中的入学单上:“选的什么科?”
薛蟠秒懂,立即又喊了一声六爷。
薛蝌忙躬身:“回六爷,草民选的机械科。”
“机械科,不错,很有前途。”李洵笑着纠正他道:“以后不必自称草民了,你现在是工学院的学生。”
薛蝌垂首道:“学生记住了。”
李洵又看向薛蟠:“校服的事,着手了没有?”
王爷总算跟我说话了,薛蟠一乐呵,憋着嘴多难受,他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脯道:
“六爷放心,薛家所有布庄的师傅都通知下去调集在一处了,按您的要求男学生藏蓝劲装,女学生浅紫劲装。
胸前绣校徽,料子都用耐磨的,保准穿三年都不带破。”
穿三年都不破,李洵才不信这鬼话,工学院重点都是培养技术工,每天都要动手实践,能穿一年不破损的厉害,都算薛家的本事。
薛蟠爱吹牛,李洵也不恼,只点点头:“抓紧些,开学前至少要给学生备一套,其它套装慢慢赶工就是了。”
“是是是,日夜赶工呢。”薛蟠连连应声保证。
而这时。
李洵目光被远处角落的一幕吸引住了,那是一对男女在拉扯。
李洵眉头微皱。
认得那个女子。
是他观察的最后个成功入学的女学生。
他眼里大概的场景是这样。
那位女学生一直避让那名公子哥儿,看她嘴型和愤怒表情,应该是在臭骂。
而那个公子哥儿领着几个家奴一脸贱兮兮的模样,对女学生穷追不舍。
对于李洵来说这般桥段简直太熟悉了。
不就是很常见的狗血欺男霸女吗?
那可是他的主动技能。
李洵扼腕微笑。
真棒啊,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敢在孤的工学院里,对着孤的女学生耍流氓!
……
背人处。
张金哥正被一个锦衣公子堵着,进退不得。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也抹了粉,唇上点了朱,看着油头粉面一副纨绔相。
他身后跟着四个家奴,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张金哥今日穿一身桃红袄子,葱绿裙子,本是清秀可人,此刻却脸色发白眼中满是警惕防备。
她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入学单,脑子里盘算怎么逃脱。
“张姑娘,别急着走啊。”那公子哥儿上前一步,逼得张金哥又退了一步。
“至打善才庵进香见过一面,我这是吃不下睡不着,就想看见你。
本衙内大老远从长安县追到京城了,这份痴心你就一点儿都不感动?”
张金哥别过脸,尽管强装镇定,偏声音发颤暴露了慌腔:
“李衙内,请你自重,男女授受不亲,我已经订了亲了。”
“谁承认你订亲了?没我李衙内点头,你休想从张家嫁出去。”
李衙内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抢她手中的入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