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门前。
薛姨妈却忽然不敢进去了。
她死死攥着宝钗的手,嘴唇哆嗦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宝钗也是心如刀绞,却还得强撑着安慰母亲:“妈,别担心,未必有那么严重,咱们进去看看。”
宝琴已忍不住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薛宝琴冲到房门前,手搭在门帘上却没勇气掀开。
她怕,怕看见哥哥浑身是血的样子,怕看见大哥哥奄奄一息的模样。
薛姨妈被宝钗搀扶着走过来,见宝琴站在门前不敢动,心中更是恐惧。
她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楚。
宝钗也急得掉下泪来,却还存着一丝理智,问跟过来的丫鬟:“去请大夫没有?”
丫鬟怯生生道:“大爷和二爷说,说不必请大夫。”
“怎么能不请大夫?”宝钗一怔,心中升起疑窦。
正狐疑间。
里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呕……呕……咳咳咳……”
那声音痛苦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三人闻声。
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薛姨妈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怕不是呕血了……我的儿呕血了……这是伤的多严重,伤及内脏了吧……
上回在金陵才受了重伤修养大半年,如今在遭罪一次,怕是撑不过去,她不敢再想下去。
宝琴哇地一声哭出来:“哥哥。”
里间榻上。
薛蝌的脸都吓青了。
他浑身缠满绷带行动不便,还是挣扎着从自己榻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到薛蟠那边使劲拍他的背。
薛蟠被拍得咳嗽不止,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死死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烤鸡翅膀舍不得丢。
“大哥哥在使劲儿咳嗽几下,可是喘不过气了?”薛蝌焦急道。
“唔……呕……咳咳咳……”
薛蟠猛地一阵大咳,终于把卡在喉咙的鸡骨头咳了出来,大口喘着气。
薛蝌那一声喘不过气了。
透过门帘传到外间,在薛姨妈听来,不亚于晴天霹雳。
“我的儿啊!”
薛姨妈再也忍不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宝钗的手猛地扑进门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丢下娘,不能丢下你妹妹啊!”
宝琴也跟着冲进去,哭着喊:“哥哥,哥哥你们怎么……怎么……怎……”
话音戛然而止。
三人僵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屋里的景象,一时竟忘了哭。
只见薛蟠两兄弟浑身缠满纱布,像两个粽子。
粽子薛蝌搂住粽子薛蟠的腰身,正使劲儿帮他挤压腹部,薛蟠则是手指扣自己喉咙。
两人中间散落着几本花花绿绿的册子。
薛蟠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个啃得乱七八糟的鸡翅膀,嘴上油光锃亮。
听见动静薛蟠扭过头来,那张画得青紫交加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妈?你们怎么回来那么快?”
他说完这话才发觉嘴里还含着刚咳出来的鸡骨头,呸一声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
“他娘的,终于咳出来了,差点把爷爷噎死!”
屋里一片死寂。
薛姨妈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宝钗扶着门框。
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到震惊再到生气。
宝琴更是直接傻了眼,连哭都忘了。
薛蝌松开薛蟠站直身子,看着门口石化般的三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婶婶,堂姐,妹妹,你们……你们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