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魅魔(1 / 2)

薛宅门前(薛二)

几辆马车缓缓停下。

薛蟠当先就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左眼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乌青熊猫眼,在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中,显得有些滑稽。

“总算又逃出生天了!”

至打斗殴事件解决过去数日。

他就被母亲和宝钗关在家里面壁思过,都他娘快发霉发芽了。

今儿因是薛蝌兄妹要回自己的家,他才得以借送弟弟妹妹的由头被放出来重见天日。

可不是要好好见日了,鸟味都淡了。

薛蟠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吧作响。

紧随其后的是薛蝌。

他扶着车辕下车,又回身从车里取出个小包袱,里头是工学院的春秋院服,以及学院发下来的几本算学、机械理论的入门书册。

他趁养伤时翻看了些,愈发觉新奇,看的津津有味,整个人就跟着了魔一般有时候甚至连饭都不吃。

薛蟠薛蝌兄妹刚站稳,宅门里便迎出一行人来。

为首的是薛二太太,和一堆丫鬟们,薛二太太身子骨素来弱,这些日子又为儿女忧心,更显清减。

“母亲病刚好一些,怎么亲自出来了?”宝琴先一步从薛蝌身后蹿出,急忙上前扶住母亲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

薛二太太瞧着儿子脸上只是些轻伤,女儿也活蹦乱跳的,没有因梅家解除婚约而伤心这才松了口气。

她温声埋怨道:“要不是家里掌柜告诉我,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虽则打架的事,薛蝌和薛蟠最初是瞒着她的,可薛家二房在京城也有不少营生,绸缎庄、当铺、茶行加起来七八家铺面。

这些日子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那些议论声自然钻进了薛家下人的耳朵里。

一来二去薛二太太便得了消息。

“哪个在婶婶面前嚼舌根的?”薛蟠一听就恼了,叉着腰,眉毛倒竖:“看我不拔了他舌头!”

薛二太太轻嗔他一眼,拿帕子掩嘴咳了两声:“你啊,别怪他们,他们也是好意。我这身子虽弱耳朵却不聋。外头那样大的动静我岂能不知?”

“是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薛蝌忙上前扶住母亲另一边胳膊。

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心中最觉对不住的就是病中的母亲。

宝琴也强自高兴,挽着母亲的手臂轻轻摇晃:“母亲别担心了,梅家那样瞧不起咱们,女儿没跟他成亲反而是好事。”

“好了好了,都别站门口说话。”薛二太太拍拍女儿的手,又看向薛蝌。

“进屋吧,外头风大。”

一行人进了宅门,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来到正院的内厅。

丫鬟们早已备好了茶点。

宝琴扶着母亲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又忙着命人沏茶。

她这些日子住在长房那边不能亲自照顾母亲,如今见母亲气色尚可,心里稍安,却仍是担忧。

她一面亲手斟茶一面问:“母亲这些天身子可还好?夜里咳得可还厉害,药可按时吃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薛二太太又是暖心又是好笑。

“都好,都好。”

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原本为你们兄妹两个担心受怕,整宿整宿睡不着。

后来知道事情有了最好的结果,梅家登门赔礼,婚约也解了我这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大夫隔三差五就来复诊,能有什么不妥当?”

薛二太太说得轻描淡写,可薛蝌和宝琴都知,母亲这些日子定是寝食难安。

薛蝌心中愧疚更深,垂首道:“都是儿子不孝。”

“说什么傻话。”

薛二太太打断他。

“那梅家忘恩负义,羞辱我薛家女儿,你为你妹妹出头何错之有?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忧色:“只是闹得这般大,终究对你妹妹名声有碍。”

众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虽说梅家是登门赔礼和平解约,可这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宝琴终究是有过婚约又解除了的姑娘,在这世道里,多少算是不详的案底。

将来议亲时。

门当户对的人家怕是要掂量掂量,高攀梅家那样的书香官宦门第就更难了。

宝琴闻言心里也是一沉。

她虽豁达,可终究是女儿家,哪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只是她不愿母亲担忧,强笑道:“母亲别担心,女儿还小呢不急。等哥哥姐姐们先成了家,女儿也好多陪陪母亲。”

话虽如此。

她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起李洵的身影。

梅家登门赔罪,梅翰林亲自带着厚礼,当着薛家众人的面,将当年定亲的信物一一退还。

又说了一堆犬子无状配不上令爱的场面话。

姿态摆得极低。

可眼神里的屈辱和不甘,谁都看得出来。

宝琴知道,梅家肯拉下脸来,这一切都是李洵的手笔。

他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大可不必管薛家这小小商户的事。

大概就如大哥哥所说,王爷念旧情重义气吧。

又或者。

是看在姐姐宝钗的面子上,才肯出手相助。

可不管怎样他终归是帮了自己。

想到李洵。

宝琴脸上莫名一热。

她慌忙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怎么会这样?

现在不是想王爷的时候?呸,就不该胡思乱想才对。

那是姐姐的心上人,怎可横刀夺爱,不是,怎么会想到横刀夺爱这个词去了?

可那念头一旦起了便压不下去。

“不该胡思乱想……”宝琴喃喃自语,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痛迫使李洵从她脑洞中抽离出去,她忙抱住母亲的胳膊,娇声道:

“就算母亲旧毛病减轻了也不可大意,女儿要时时刻刻监督母亲养病。

母亲还要天天快快乐乐的,心情好,病才好得快,到时候连病根都除了。”

薛二太太被她逗笑了,顺势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叹道:“多少年的顽疾了,寻遍名医生都没法子,哪有这么容易治好?”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我能守着你们兄妹两个长大成人,已是老天开眼。要是再能亲眼看到你们兄妹两个成……”

她原想说成家立业,可话到嘴边想起女儿刚经历解除婚约又觉得不妥,忙收住了话头。

宝琴明白母亲的意思,心中一阵酸楚,却强笑道:

“母亲说什么呢,您定能长命百岁。女儿还要好好孝敬您,带您游山玩水看遍天下美景。”

薛二太太笑着摇头,没再说话,只轻轻拍着女儿的手。

一旁,薛蟠早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闻言拍着胸脯道:

“婶婶不必担心,我将来肯定帮妹子物色个比梅家更强的男儿。

模样、家世、财富,都是顶个儿的,整个大顺朝再找不出第二个!”

他说得豪气干云,薛二太太只当他是逗自己开心,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就会说大话。”

薛蝌和宝琴下意识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个人影。

可这念头太过荒唐,两人都不敢深想。

宝琴兀自脸红,忙岔开话题:“大哥哥在说什么呢,我、我还小……不急……”

正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