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
李洵在妙玉那边偷吃完斋饭就回到自己单独的殿沐浴更衣。
之所以说是单独殿宇呢,是因为这里乃正殿,是他将来与王妃的住所。
秦可卿有自己的夫人院,元春也是配的偏殿,李洵刚从浴桶中起身,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晴雯捧着一套干净的常服进来,见他赤着上身,脸上微微一红,忙把眼光移开那处跟牲口似的地方。
“王爷,奴婢伺候您更衣。”晴雯弯腰时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李洵伸手就顺着空隙钻了进去。
晴雯用力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压住情愫,忍着不适替他穿上衣裳。
“王爷不是要去姑娘那儿用饭么?”
晴雯双颊滚烫,低声道:“去晚了,林姑娘该念叨了。”
提到黛玉李洵这才松了手,由着她继续伺候,他是吃饱了的,逗逗丫鬟不过是日常操作。
晴雯替他穿好绸衫,腰间又系上玉带,最后取过一顶小冠为他束发。
正为他抹上头油压住周围碎发,外头传来小太监小心翼翼的禀报声。
“王爷,刘长史派小的来回话,说是北静王府送来寿帖。”
“进来。”
小太监躬着身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大红洒金请帖,在离李洵三步远的地方跪下:
“北静王府方才派人送来的,说是后日北静王爷生辰,只在府里办个家宴,请王爷赏光。”
李洵眉峰微挑。
晴雯手下动作不由顿了顿。
水溶的生辰?
他不是在铁网山受伤后,高烧不退,回去不久脑子就给烧坏成傻子了么。
这般情形还办寿宴,让大家都去看乐子?
李洵如是想道。
小太监头垂的低了低:“来送帖子的嬷嬷说,因水郡王身子不便,所以只请几家相熟的办个小宴,就当热闹热闹。”
“相熟?”李洵嗤笑一声,接过请帖。他撕开封口,一股淡淡的兰香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熏香。
倒像是女子妆奁里常用的那种。
这点他最熟悉了。
王府这一堆姑娘们常用的胭脂水粉,闭着眼睛,光靠鼻子他都能闻出来谁是谁了。
展开请帖,字迹娟秀工整笔锋透着几分力道。
敬请忠顺亲王李洵台驾,后日酉时,寒舍略备薄酒,恭贺北静王水溶廿五生辰。
落款也没写名字。
李洵眯起眼。
难道是北静王妃给他单独写的?
看来甄春宓想清楚了。
真打定主意要借他的种了。
李洵把请帖随手丢在案几上,对那小太监吩咐:
“去告诉刘长史,帮孤准备一份寿礼,水溶二十五老大不小的年纪,挑个吉利的玩意儿。
既要有咱们王府的体面,又别太贵重,太重了,孤吃亏。”
“是。”小太监领命退下。
见小太监离开,晴雯又上前继续为他收拾,退后一步打量,轻声道:“王爷已经好了。”
李洵回过神伸手捏了捏晴雯的脸颊:“孤改日再给你偷偷加餐。”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去姑娘那儿摆饭。”
……
林黛玉、邢岫烟、探春、湘云、宝琴、惜春、迎春七位姑娘都已到了,正围坐在圆桌旁喝茶说话。
桌上已是先摆了几道凉菜。
酱牛肉、糟鹅掌、拌三丝、胭脂鹅脯等等,都是夏日里爽口或是下酒的菜式。
邢岫烟坐在迎春身边,手里捧着一盏茶,听着姐妹们说笑。
她今日穿得衣裳是元春前几日赏的料子新做的,花样款式都比较清新简易,却很适合她。
邢岫烟此刻心中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进府数日,今儿总算要正式见忠顺亲王。
黛玉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掩嘴笑道:“姐姐不用紧张,王爷他很好相处的。”
说到很好相处时,黛玉脸上微微发热,脑子里总往那些不正经的相处想。
不由得在心里羞啐,呸!都叫他带坏了自己,见邢岫烟盯着自己看,忙端起茶盏小抿一口掩饰。
邢岫烟也不知道黛玉在想什么,正要开口说话,外头传来李洵与丫鬟说笑的声音,她身子一僵,下意识站起身,手指紧紧捏着裙摆边角。
帘子一掀李洵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邢岫烟。
在众姑娘中,邢岫烟身量最高,却最显清瘦。
不像黛玉那种带着病态的柔弱,林妹妹就算如今身子恢复的与普通人没区别,但那天生的柔弱态却还是有。
邢岫烟是那种清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单薄,肩不宽,腰细,站在那里像一株修竹,大风一刮就能倒那种。
不过。
这种后天的单薄养养就能好起来。
完全不是个事儿。
“都坐,都坐。”
李洵笑着摆手,目光在邢岫烟身上流连片刻,随即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抓起她的手。
“这就是邢姑娘吧,在孤的府里不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邢岫烟猝不及防之间手已被他握住,那手掌温热,握得她分明不算很紧但她却也不敢挣脱。
她只是怔了一下,面红耳赤地垂下头:“民女,民女见过王爷。”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她还从未被男子碰过手,此刻只觉得那只手滚烫,烫得她心慌意乱。
这就是姐妹们说的王爷只是有些孟浪而已?
这何止是孟浪而已……
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都瞧出了邢岫烟的窘迫。
黛玉忙起身,笑吟吟地转到李洵身边,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胳膊一拽,轻巧地从邢岫烟手上拉开:
“王爷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得饿了,今儿厨房做了糟溜鱼片,我特意让她们多放了些笋片。”
说话间已把李洵引到旁边与邢岫烟拉开了点距离。
探春也机灵,立即拉着邢岫烟走到迎春身边坐下低声笑道:“姐姐快坐。”
李洵将这一切姑娘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哈哈一笑,顺着黛玉的话头道:
“是孤来迟了该罚。”他坐下又伸手将黛玉揽到身边:“不过玉儿这般为孤着想,孤心里欢喜。”
黛玉脸上慢慢发烫,抽出帕子往他脸上一甩:“王爷又胡说了,谁为您着想了?我是自己爱吃笋片!”
那帕子打在李洵脸上轻飘飘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
李洵抓住帕子,凑到鼻前闻了闻,故意叹道:“好香的帕子,可惜沾了某人的口水。”
“你!”
黛玉气得跺脚,伸手要夺回帕子。
李洵用力一抽攥回来将帕子高高举起,黛玉踮着脚也够不着,那模样娇憨可爱,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邢岫烟看着这一幕心中讶异。
原来王爷与姑娘们相处,竟是这般……这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