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夜擒耗子(1 / 2)

戌时末。

百花巷深处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鬼手在暗中拍掌。

水锋所居的宅子正堂内烛火还亮着,老头儿坐在椅中,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着。

两个曾孙已经玩累了,靠在他腿边打盹,梦里大约还在想着明日去王府吃席的好事。

水锋眯着眼心里盘算着。

明日北静王府宴席。

正是最好的时机。

以宗族大义相逼,甄春宓便是王妃又如何,说到底还是水家媳妇。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灿哥儿若是能过继到王妃膝下。

将来这北静王府偌大的家业便有一大半要落到他这一支手里。

至于其他那些族亲分些好处就差不多了。

正想着。

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撞碎。

水锋手一顿,惊诧地看向院门方向。

两个孩子被惊醒揉着眼睛茫然四顾。

“这是咋地啦?”水锋颤巍巍站起身,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他活了六十五岁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这深更半夜的巨响还是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院外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隔壁几家族亲在庭院里惊惶的呼喊。

“怎么回事?”

“谁家出事了?”

“叔公,叔公是不是您出恭摔着啦?”

“快去看看。”

水锋:“……?”

住在隔壁宅子的水家族亲都被惊动了,水滔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趿拉着鞋就冲出来。

水澄只穿着中衣手里还拎着个烛台,也在往水锋这边探身。

最先出来的水家透明族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们看见了一群鬼。

那身派头,飞鱼服,锦衣刀,在大半夜出现,确实和恶鬼没甚区别。

郭逍夫妻也开了院门,吴氏探头探脑地张望,嘴里嘀咕:“大半夜的叫不叫人睡觉了?明儿顶着乌青眼,还怎么见人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水锋这院赶来。

叔公是主心骨。

出了事自然先奔这儿。

可他们刚走到院门口就全都僵住了。

锦衣卫!

水滔手里的烛台哐当掉在地上,烛火灭了,只剩一点青烟。

水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水洙直接缩回门后,连看都不敢再看,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吴氏拽着郭逍的袖子,声音发抖:“当、当家的……这、这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傻婆娘还不赶紧闭上你那乌鸦嘴!”郭逍也傻了,锦衣卫上门从来就没好事。

轻则抄家重则满门……

他们这些外地来的族亲怎么会招惹上这群活阎王?

肯定不是来找他们的吧,会不会走错了门。

水家族人屏住呼吸偷偷拿眼光去看这二十名煞鬼。

一个身影骑在马上缓缓上前。

那人一身蓝底飞鱼服,腰间佩着类似绣春刀的冷兵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过,有趣地笑了笑。

“都来吃瓜了?”

李洵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嘲弄道:“正好,省了本官挨家挨户去请。”

“都给本官拿下,押进来。”

“是,厉千户大人!”

身后传来整齐的应和声。

十八个身穿飞鱼服的汉子翻身下马,冲进人群,不由分说便去抓人。

直到这时。

水家族亲们才反应过来。

真是冲他们来的。

“大人,大人冤枉啊。”

“草民良民,真是良民,没有作奸犯科,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呀。”

“放开我,我是举人有功名的。”

任凭他们怎么挣扎,侍卫打扮的锦衣卫就跟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似的。

哪来的温柔,死死按住他们胳膊往背后一拐,一个个犯人似的往院子里拖。

水滔还想反抗被一个锦衣卫一脚踹在腿弯,扑通跪倒在地,水澄吓得涕泪横流嘴里只会喊冤枉。

水桦倒是还想摆举人的架子,可刚说了一句有辱斯文,脸上就挨了一巴掌,顿时眼冒金星。

果然,锦衣府办事儿就是那么嚣张。

郭逍夫妻最识时务,知道反抗没用,乖乖被押着走,只是吴氏边嚎哭,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造孽啊,当家的你这是造了什么孽。”

“怎么就不是你造孽?”郭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呜呜,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干什么大事,惹得锦衣府出动,肯定是你,是不是你平日那些事被……”

“闭嘴吧你。”郭逍脸色一青立即打断妻子。

李洵,或者说,穿着飞鱼服的厉千户坐在马上冷冷看着这一幕。

他特意让傅义挑的都是面相凶悍的侍卫,演戏先不看演技,而是挑选上镜,多敬业。

这些人平时在王府里站岗守夜,本就有一股肃杀之气,换上飞鱼服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锦衣卫的缇骑,比锦衣府还像锦衣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进正堂。

水锋已经抱着两个孩子站到了门坎边张望。

老头儿脸上强作镇定。

可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它就是不听使,有自个儿的想法。

院门外那么大的动静他都听见了!

他六十五岁高寿没错。

高寿可没有瞎也没有聋啊。

是锦衣府,特意冲他们水家族人来的。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