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策马穿行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没回王府也没换衣裳。
逮完了那窝耗子,事情还没完。
水家族亲是收拾了。
更紧要的事还在后头,他得去给皇帝二哥打个补丁。
李洵一边策马一边在心里盘算。
四王八公那摊子烂事被他搅和得差不多了。
东平郡王父子贬为庶人,西宁郡王老得只剩一口气,南安郡王霍元是自己人。
四大异姓王如今就剩个北静王水溶。
水溶年轻,论本事其实稀松平常。
他能撑起北静王府的门面,靠的是祖上积攒的人脉,还有勋贵集团抱团取暖的那点余温。
这些人单拎出来都不是个事儿。
可要是拧成一股绳,还真有点棘手,否则皇帝也不会恼火这些旧勋贵。
好在现在这根绳快被他扯断了。
北静王傻了,东平王府倒了,西宁王府半死不活,南安王府成了自己人。
宁荣二府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牛家早灭门了,石家也废了,剩下的几家都识相地夹起尾巴做人。
至于那些依附的十二侯。
见风使舵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眼看大树要倒,早就开始琢磨着换个山头了。
这个局面皇帝二哥心里怕是乐开了花。
可李洵太了解这位二哥了。
皇帝能容忍他胡闹,是因为他做的事都是皇帝乐见其成的事情。
而有些事,皇帝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比如水溶有后。
皇帝是绝对不想看到的。
有后,就代表爵位还能承袭下去,还能享受朝廷的优待,占着田地资源没办法收回。
且还给了水家交好的人脉一个盼头,所以李洵必须去说清楚。
他得告诉二哥。
水王妃要是有了那也是我的种。
水家的家业,水家的人脉,将来都会落到我忠顺王手里。
而我的东西就是二哥的东西。
这话得说在前头。
瞒着不说,等哪天皇帝察觉了,暗地里让人料理了甄春宓肚子里的孩子那才是真得不偿失。
他必须卖个乖,哪怕二哥很宠他,也不能瞒着,瞒着和告诉皇帝真相,是两个概念!
只是……
李洵皱了皱眉,手里的缰绳紧了紧。
王熙凤肚子里那个,还有将来可能有的尤氏,这些要不要一并说了?
马蹄声在宫门前戛然而止。
守门的禁军认得李洵这张脸。
虽然今夜这位爷穿的是锦衣卫的飞鱼服,可那股子混不吝直闯宫门的肥胆儿,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速报。”
李洵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个禁军:“孤有急事禀报陛下。”
那禁军接过缰绳,迟疑了一下:“王爷,这个时辰陛下怕是已经安歇了。”
“安歇了也得起来。”李洵有些阴恻恻的坏笑。
谁叫二哥平日里总在他跟美人儿亲近的时候传旨?
风水轮流转。
今儿也轮到二哥被打搅一回。
不多时。
宫门开了。
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出来,躬身道:“王爷,外头风大,您先进里边儿。”
李洵嗯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
永熙帝搂着皇后,刚结束一场战斗,帝后二人相拥而卧呼吸渐稳。
皇后枕在皇帝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皇帝寝衣的系带昏昏欲睡。
皇帝也乏了,正有睡意,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陛下。”
是内监总管夏守忠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永熙帝眉头微皱,睁开眼。
他向来勤政,若是朝中有急报,便是半夜也得起来处理。
他看了眼怀里的皇后,动作放轻了些。
“说。”
夏守忠在外面低着头,他知道这个时辰打扰皇帝是找骂。
可外头那位爷他更得罪不起。
“是,忠顺王爷进宫了。”夏守忠道:“说有急事禀报陛下。”
“老六?”皇帝坐起身,动作很轻,怕吵醒皇后。
他一边拿过床头的寝衣披上,一边问:“有何事,需要这个时辰来?”
“奴婢不知。”夏守忠老实回答:“王爷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瞧着像是刚从外头办完事回来。”
皇帝挑了挑眉。
他自然清楚李洵去干什么了,老六借锦衣府飞鱼服时,锦衣府指挥使立即就跟自己通了信。
他压根不在乎那些跳梁小丑。
正要下床,身侧的皇后幽幽转醒,睡眼惺忪地问:“陛下怎么了?”
皇帝回头看她,眼神软了下来:“是老六进宫了,你先睡,朕去看看。”
皇后撑起身子,也拿过寝衣披上:“臣妾也起来罢,六弟这个时辰来怕是真有要紧事。”
皇帝笑了笑:“他有什么急事了,还不都是些狗屁烂灶的,皇后别担心。”
皇帝对夏守忠道:“让他去御书房候着。”
“是。”
夏守忠躬身退下。
永熙帝披着寝衣走进御书房时,就看见李洵大剌剌瘫在他的龙椅上。
李洵两条腿翘在书案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皇帝咳了一声。
李洵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笑嘻嘻地让开位置:“二哥来了?坐,坐。”
“这是朕的椅子,你倒是会挑地方瘫。”皇帝瞪他一眼。
李洵摸了摸鼻子挨着书案边站着,皇帝指着他身上的飞鱼服,故作不知道: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锦衣卫的千户,朕怎么不知道?”
“临时扮来玩玩。”李洵笑道:“臣弟刚把水家那帮子族亲收拾了,穿这身方便,免得说咱们天家欺负小百姓。”
难道乔装成锦衣卫就不是欺负人家?貌似,锦衣府代表的就是天子吧?
“就为这事,你大半夜进宫?”皇帝端起夏守忠刚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当然不止这事,臣弟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二哥想先听哪个?”
皇帝放下茶盏,没好气道:“坏消息,少在朕跟前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