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忠顺王府的正门便开了。
李洵从里头踱出来,一身玄色打扮,悠闲地坐上马车。
这身打扮方便晚上行事不易被人瞧见,黑不溜秋的站在夜色中,那跟隐身似的。
干些杀人放火,窃玉偷香的勾当最合适不过。
李洵身后四个侍卫抬着一口红箱子在装马车,箱子扎着红绸,结着喜气的花结看着倒是体面。
可里头装的是什么。
只有李洵和刘长史他们知道。
那是台用了小半个月的二手风扇。
行到十字街口时。
正巧碰见一行人。
打头的是宁国府的贾珍。
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儿子贾蓉,还有几个小厮。
他们旁边是荣国府的贾政,也骑马,身后跟着两辆马车,车上堆着扎红绸的礼箱。
再往后是王子腾,还有史家的两位侯爷,保龄侯史鼐和忠靖侯史鼎。
几家人显然是约好同行的。
他们正边走边说着话,见李洵的王驾转出来,忙纷纷下马见礼。
“见过王爷。”
“王爷万安。”
李洵掀开车帘子,露出半张脸,笑道:“都挺早啊。”
众人笑着说几句这才起身。
李洵的目光在他们身后的马车上扫了一圈。
那些礼箱都用红绸扎着,看着都挺沉,也不知里头装了些什么宝贝。
总之。
肯定都是值钱玩意儿。
毕竟今日是北静王生辰,体面还是需要有的。
除了他。
这满京城恐怕没谁能厚颜无耻到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在人家生辰送个二手风扇。
更别说水溶还那么惨,傻了,废了,老婆被撬了,将来子嗣和家业都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可他李洵偏偏就这么干了。
贾珍的目光也往李洵身后马车那口箱子上瞟,赶紧拍马屁:“王爷眼光独到,选的定然是好东西。”
李洵笑了笑,算是回答了,目光转向贾政:“贾主任近来可好,工学院那边事务繁忙可还撑得住?”
贾政忙躬身:“托王爷的福,一切安好。工学院有林校长主持大局,下官只是从旁协助不敢说辛苦。”
“那就好。”
李洵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宝玉可有消息了?”
贾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宝玉出外游历是李洵的主意,或者说是李洵设的局,忽悠着宝玉出去变形计。
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贾政当然不明白李洵的深意,只以为他是看在女儿元春的面子上才对宝玉特别关照,也想宝玉成长。
可那孽障,在外头怕是忘了贾府了,贾政勉强挤出笑容,斟酌着词句道:
“承蒙王爷厚爱惦记着犬子,前些日子倒是送过一封家书,信里说是挺好,也问候了长辈姐妹。”
李洵听得出来贾政话里头水分不少。
宝玉那小子在蜀地怕是玩得乐不思蜀了。
什么问候长辈姐妹,多半是贾政自己添上去的。
那封信恐怕没几个字是宝玉真心写的,估计就是报个平安敷衍长辈。
不过李洵也不戳破,只笑道:“那就好,年轻人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是好事。”
“是,是。”贾政连连点头,那笑容尴尬的谁都看得出来,毕竟存周老爷不擅长装城府很深的样子。
又寒暄了几句。
众人一同往北静王府去。
路上。
王子腾策马靠近李洵,压低声音道:“王爷,昨夜锦衣府那边动静不小啊。”
李洵斜睨他一眼:“王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也不知道王子腾哪里得来的消息。
他可是雷厉风行办完事儿就撤走了,都没惊动周围。
王子腾干笑道:“下官也是听人说的,说是百花巷那边,水家几房族亲都被请去喝茶了。”
请去喝茶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李洵嗯了一声没接话。
王子腾也不再多问。
他知道这位王爷的脾气。
一行人各怀心思。
终于到了北静王府。
北静王府占地也极广。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
门楣上悬着御赐的北静郡王府匾额,金漆闪闪发光。
看着挺牛逼拉轰的。
不过谁也清楚。
水溶这是表面风光,看着总有些萧索。
门前虽也张灯结彩挂了红绸。
可往日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不见了,只有一群小厮在门前候着,神情都带着几分惶然。
虽说有一部分原因是水王妃只邀请了几家相熟的参加寿宴。
但更多的则是,树倒猢狲散,以前巴结水溶的都称有病有事来不了。
见李洵等人到了。
水溶府里的几位管事儿和一堆小厮忙迎上来,跪地笑嘻嘻道:“王爷,各位大人里边请,寿礼交给小的们就好。”
李洵走出马车,目光在门前扫了一圈。
没有主人迎客这也是意料之中。
水溶傻了,王妃是女眷,不便在门前迎男客。
这差事只能落到管家头上。
原本水家族亲是可以胜任的。
现在吗。
那些族亲还在暗室里喝茶享受。
正想着。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暗红绸衫的管家匆匆来到李洵等人面前躬身行礼。
“老奴水福,见过忠顺王爷,见过各位大人。
王爷身子不便,王妃在内院招呼女眷,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李洵点点头:“无妨,带路吧。”
正要进门身后又传来马蹄声。
南安郡王霍元到了。
这厮骑着一匹黑马,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到门前才勒住缰绳。
“六爷!”
霍元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咧嘴一笑:“您到得早啊。”
又跟贾珍贾政等人打了招呼,这才凑到李洵身边,嘲弄道:“您给水溶带啥了?我瞧瞧。”
李洵指了指那口正被抬进去的箱子:“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霍元好奇。
“说出来就不灵了。”李洵卖关子反问:“你呢,送什么好物件儿了?”
霍元嗤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上个月别人送我的一尊白玉观音,我就借花献佛呗。反正水溶如今这样送什么他也用不上。”
这话说得旁边宾客都听见了,可谁也没说什么。
众人随着管家水福进了府门。
寿宴设在王府后花园。
挂了竹帘挡风。
里头摆了七八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杯盘碗盏。
来得确实都是相熟的。
除了李洵、霍元、贾珍父子、贾政、王子腾、史家两位侯爷。
还有几家与北静王府交好的勋贵武将,几家侯伯。
拢共不过二十来人。
都是京城顶级的勋贵世家。
与其说是水溶的生辰宴,倒不如说是场“冲喜”局,冲走今年的霉运。
大家都心知肚明水溶废了。
这宴席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外头看。
来的宾客念着旧情。
只是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各人心里清楚了。
众人入席时水溶被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