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抬手,指了指竹林深处:“那片竹林有个亭子,孤有些话,想跟贾先生聊聊。”
贾雨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位忠顺王爷深夜出现在北静王府偏僻处,与甄三姑娘私会。
忠顺王估计是要敲打自己了。
不去的话。
王爷已经开口他敢不从?
正犹豫。
李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
贾雨村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甄秋姮跟着他们也可以说只跟了一截路,她要看哨,怎么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李洵要做什么。
可那平静下的杀气她感觉到了。
竹林深处。
有一处石桌石凳。
李洵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坐。”
贾雨村不敢坐,只躬身站着:“王爷面前,草民不敢。”
“叫你坐就坐。”
贾雨村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
“贾先生在水王府过得如何?”
贾雨村一愣。
“蒙水王爷……不,蒙北静王收留,草民感激不尽,只是水王爷如今这般模样,草民……唉。”
“水溶废了不如跟孤。”
贾雨村一怔。
不是要敲打我撞破你们偷情吗?
看来是要拉拢我了!
他不敢轻易回答,不知道李洵这话是真是假,斟酌片刻才道:
“能跟王爷做事乃雨村荣幸。”
这位忠顺王爷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若真能攀上这根高枝。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儿。
忠顺王要求才,什么样的没有?
何必找他这个失意落魄的。
除非……
只是想让他闭嘴偷情这件事。
压根不是真的要用他。
而是拉拢他过去,方便随时监视。
贾雨村心里一凛。
他悄悄抬眼,想从李洵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什么表情都看不真切。
“贾先生是聪明人,该知道跟着孤,没那么简单。”
贾雨村忙躬身:“王爷明鉴,雨村虽不才,也知道忠义二字。
王爷若肯收留,雨村必当竭尽所能,效犬马之劳。”
“孤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今儿你什么都没瞧见,懂了吗?”
贾雨村心头一松。
果然如他所料。
他忙不迭点头:“王爷放心,今夜雨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就是喝多了,迷了路,稀里糊涂走到这儿谁也没碰见。”
李洵点了点头像是满意了:“明儿你就辞了水溶师爷的身份,到孤王府来,孤不会亏待人才,去吧……”
“雨村必定为王爷肝脑涂地。”贾雨村后怕着起身。
可他刚一转身,就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李洵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俯身从脚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贾雨村后脑上。
砰!
“啊……”贾雨村痛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重重摔在地上。
他想抬手去捂,可手抬到一半,就软软垂了下去。
意识开始模糊。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星空。
王爷真狠毒啊。
没想到……
王爷,他是真敲打了我。
没想到……
我现在,是真肝脑涂地了……
然后。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甄秋姮在外等的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李洵要和贾雨村说什么。
担心姐姐的事情败露了。
她握紧手中的帕子指尖开始发凉。
正胡思乱想。
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不大,只挤出半声就断了。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提起裙摆就往那里冲。
“王爷。”
“发生什么事了?”
她跑了几步,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往前看。
然后她看见了。
贾雨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脑袋后面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
甄秋姮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腿软得站不住,伸手扶住旁边的竹子才勉强没瘫下去。
“你、你怎么杀了他……”
“孤何时杀他了?”李洵拍了拍手上的泥:“明明是水溶的师爷喝醉了,磕在石头上不幸丢了性命。”
甄秋姮呆呆地看着,脑子一片空白。
“去吧。”
李洵擦完手,看向甄秋姮:“你去叫个丫鬟告诉侍卫,就说看见贾雨村喝醉了,走路不稳重重跌了一跤。”
“你是偶然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看,就看见贾师爷躺在这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甄秋姮看着地上贾雨村的尸体,看着那滩还在蔓延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李洵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别浪费时间,你姐姐重要,还是这个白眼狼重要?孤等着你,早点回来带孤去你姐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