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片刻不说话。
又伸出食指在液面轻轻一沾。
李洵靠在榻上,瞧着太医将那沾了尿液的手指凑近鼻端细细嗅闻。
那神态专注,李洵都有些担心这老江会不会因为发现了新大陆,而伸出舌头去尝。
听说有些医道世家,真有亲尝病患便溺以辨症候的……
还好江太医只是嗅了嗅,并没有太过离谱变态,便接过晴雯递来的帕子拭手。
“如何?”李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江太医斟酌措辞,道:“王爷这尿确不对。”
李洵没接话只等他继续。
“颜色青碧,但又澄澈无浊,不似寻常湿热所致的黄赤。”
江太医继续道:“下官斗胆问一句, 王爷近日可曾觉着何处不适?
头晕、目眩、胸闷、恶心,或是那龙根有何异样?”
“没有。”
李洵答得干脆:“身子爽利得很。”
江太医点点头又道:“王爷,请伸舌。”
李洵依言伸了。
江太医凑近细看又请他把脉。
三指搭上寸口,闭目凝神,诊了足有半盏茶工夫。
“王爷的舌象、脉象,皆平和有力并无中毒之征。”
他说着自己眉头反而锁了起来,奇怪道:
“且这颜色虽异,不似寻常毒物入体后的沉滞淤塞,反倒像是……”话未尽,似在寻一个恰当的说法。
“像什么?”李洵放下茶盏有些一丢丢紧张。
“像是毒已解了。”
江太医略想了片刻,才确定道:“借着这泡尿,排出体外了。”
李洵挑了挑眉,这倒新鲜,他什么都没干,毒自己解了?
江太医都觉得离谱,若不是李洵尊贵,真想把王爷给解剖了啊。
或许自己也觉着这话站不住脚,又补道:“王爷龙体强健,血气充盈,或真有自行祛毒之能。
只是下官行医二十余载,这般情形实属罕见,王爷若不放心可否容下官再细细查验一番?”
李洵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知他很有兴趣检查自个儿,罢了,就当为医学做贡献,当然身体的自己的,健康最重要。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对晴雯道:“更衣。”
晴雯上前替他解了中衣。
身上肌理分明,没有半点疹斑、疮疡。
江太医绕到他身后,从肩颈到腰背,细细检视。
又请他转身,自胸腹一路往下,连腋下股间这等隐秘处也不放过。
李洵由着他摆弄,只觉浑身不自在。
偏这老江办事认真,竟还俯身凑近,双手轻轻捧起,翻来覆去检视了半晌,末了还掂了掂分量。
李洵脸都黑了:“你检查就检查,能不能别扒拉孤?又是扒开,又是提起来,还要掂一掂重量,孤的女人都没那么仔细!”
江太医若未闻,又细细看了,方直起身,神色坦然:
“王爷身上无溃烂无红肿也无疹斑,更无疮疡,周身肌肤光洁,毛发润泽实无中毒之征。”
“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洵很不开心,感觉被调戏了似的,语气冰碴子似的冷:“说。”
“下官年轻时候,曾随太医院院判往滇南公干。
那边山深林密,有些夷人部落擅使蛊,蛊毒入体,与寻常毒物不同。
寻常毒物或吐或泻或汗,总有个去路,蛊毒会盘踞在体内,日久方发,最难拔除,也最不容易被发现。”
李洵眸色微沉。
蛊。
转世的红楼世界有蛊有巫术。
真假先不论。
就拿后世来讲,云南也还存在蛊术,故此他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没想到这种东西居然有可能用到他身上,且他是真中了一种未知毒,却又自己排解了。
李洵能自圆其说的理解,只有转世觉醒时,附送的天赋异禀,极强的恢复力,以及强化后的身体各方面机能。
“能查出来历么?”他问。
江太医摇头:“下官于蛊道知之甚少,只略闻其名,不敢妄断,王爷若想查个明白恐怕得寻那真正懂行的人。”
懂行的人?李洵没再问,而是想到一个人物,原着中贾宝玉的寄名干娘,貌似就会些巫蛊之术。
李洵让晴雯赏了江太医,又吩咐开几剂清毒安神的汤药来,便打发了人出去。
恨他入骨盼他不得好死的人,京城里数不胜数。
可能在他身上下蛊,又有这个胆量,这个机缘的,除了水溶,还能有谁?
难道那小王八是装的傻子?
不太可能。
皇帝派了几波太医,院判都亲自复诊了几次,都一致言明伤及根本,恐神智难好。
若那是装出来的得瞒过多少人的眼睛?水溶有那么好的演技,能买通那么多太医,鬼都不信。
一个傻了的人,如何能给手下人安排差事。
除非那傻子只是每日里大部分时候都是糊涂的,偶尔能清醒会儿。
着没着道,查一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