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进那院子,熬上十年,等兰哥儿大了,她也二十五六了。
十年……太长了。
谁知道十年里会发生什么?
还有什么人?
她想了半天一时想不出来。
正自怨自艾。
廊子那头忽然走来一个人。
小红抬头一看,是太太院里的彩霞。
彩霞走得急,裙角都扬起来了,远远就朝她招手:
“小红,你过来一下。”
小红忙搁下扫帚,换上一张笑脸迎上去。
方才那点子愁绪早压到心底去了。
“姐姐有什么吩咐?”她笑着问。
彩霞站定,喘了口气,也不跟她客套,开门见山道:
“老爷晚上回来,要检查三爷的族学功课。
三爷今儿在姨娘那边,你替我跑这一遭,去告诉三爷一声。
让他把这几日的功课理一理,我好拿过去,免得到时候乱七八糟的让老爷看的心烦意乱。”
“三爷在姨娘那边?”小红怔了怔。
“可不是。”彩霞道:“太太今儿身子乏,那边传话来接太太便三爷让去了。你快去跑一遭,我这儿还有一堆事呢。”
小红听了心下便有些打鼓。
赵姨娘那边……
她咬了咬唇,有心想要拒绝。
如今府里老太太在江南散心,大老爷死了,二奶奶在王府,太太把家事交给了珠大奶奶。
山中没有老虎,赵姨娘都快登天了!
前儿还听人说她当着几个婆子的面骂珠大奶奶没用。
话传到珠大奶奶耳朵里,珠大奶奶也只当没听见。
她从前又巴巴往宝二爷屋里凑过,这事赵姨娘是知道的。
这会子过去少不得要拿话刺她几句。
可这话又不好推。
彩霞是太太跟前的人,交代下来的事,推了就是不给太太面子。且还有老爷那边,等于双重主子压力在身上。
可是彩霞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转身就走了,风风火火的。
小红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愁绪又浮了上来。
连彩霞都有事做,有事做的人,才有奔头。
只有她在扫院子。
她叹了口气,撇下扫帚,理了理衣裳,往赵姨娘的院子去了。
赵姨娘的院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小红走到院门口就觉出不对来。
往常这时候。
院子里总有几个粗使丫鬟走动,或是廊下坐着做针线,或是井边洗衣裳,叽叽喳喳的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今儿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不见。
连环三爷的声音都没有。
平日里环三爷最爱在院子里折腾。
不是追鸡就是撵狗,闹得鸡飞狗跳的。
有一回还把赵姨娘养的一只猫摔断了腿,赵姨娘追着他打了半个院子。
今儿半点声息也无。
小红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往院子里张望了几眼。
正屋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帘子也垂着,看不见里头的光景。
廊下晒着几件衣裳,颜色鲜亮,是赵姨娘自己做的。
衣裳一动不动地挂着早晒干了也没收。
“难不成姨娘在歇息?”
小红心里犯了嘀咕。
按说老爷晚上要检查功课,这会子派人来传话,那是正事。
便是姨娘在歇息也该叫起来。
可她又不敢冒冒失失闯进去。
赵姨娘那人最是难缠。
若是扰了她的觉,少不得要挨一顿排揎。
上回有个小丫鬟不小心碰了她的胭脂盒,被她骂了半个时辰,又是打又是掐,那丫头哭着跑出去三天没敢露面。
小红站在院门口踌躇了片刻。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她想好了,只轻轻敲敲门,把话传到就走绝不招惹赵姨娘。
可她刚踏上台阶脚步忽然顿住了。
屋子里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