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听见屋子里有轻声的谈论。
小红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竖起耳朵，想听清里头在说什么。
起初只听得见嗡嗡的声响。
分辨不出字句。
她往前挪了半步把耳朵贴近门缝。
这一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子里。
赵姨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你也知道我们环哥儿是个有出息的，就是缺了点运气。
你帮了我们的忙，日后环哥儿有了好造化，我也让他认你做干娘，待遇指定不比宝玉差。”
另一个声音响起，声音暗哑，笑起来跟喉咙里塞了吧沙子似的。
“姨娘这是说的什么客气话。”
是马道婆。
小红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她认得出这个声音。
贾母与王夫人都是信佛之人。
宝玉又是她们的命根子。
便为宝玉找个寄名干娘，使他能得神佛庇佑。
那马道婆颇有些小名气，也不知是谁推荐的，在贾府玩了些名堂便把老太太给唬住了，成功当上了贾宝玉的干娘。
老太太信得什么似的，一年不知往她那儿送多少银子。
而宝玉出事颓废以后，马道婆自然也跟着一落千丈，以前隔三差五就来荣国府作法捞油水。
如今几个月才能来一次。
她心里自然是不平衡的，恰好那赵姨娘又很容易哄骗，蚊子腿也是肉，一来二去，马道婆便于赵姨娘又勾搭在一起。
最初赵姨娘也只是花钱请她替贾环祈福。
渐渐地画风就变了。
赵姨娘最近也过的颇为不顺。
原本以为王熙凤不在府里她就能狐假虎威了。
甚至老天爷都在帮助她们母子。
长房贾赦父子一个死一个入狱，环哥儿是最有希望过继给长房的，偏偏王熙凤又怀上了。
这也还罢了。
贾政因当了工学院的主任，天天那个火热劲儿，一时也跟她疏远了。
而以色侍人可是赵姨娘赖以存身的根本。
这些日子不得施展。
心里是七上八下没着没落的。
加上这些全部的糟心事，一下子就爆发了。
竟生出了歹念！
小红好些日子没见过马道婆了。
怎么这会子又来了？还跑到赵姨娘这儿来？
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推什么东西。
“姨娘有什么话就直说。”马道婆的声音又响起来。
赵姨娘叹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个地方倒出来：
“我也不是那等恶毒的，只求个环哥儿寻出路罢了，你可有能让那凤辣子生女儿的法子？”
小红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生女儿？
她还没反应过来，里头马道婆已经干笑了两声，支支吾吾的没接话。
赵姨娘又开口了，带着央求的语气。
“马道婆，你就帮帮环哥儿罢，我谢你一辈子。”
又是一阵窸窣声。
小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门缝太窄看不清全貌。
只隐约看见两个人影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个小几。
赵姨娘正把腕上的玉镯子撸下来，又摘耳环，又褪玉佩，一股脑儿往对面马道婆怀里塞。
小红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看见马道婆接过那些东西，在手里掂了掂，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黄牙。
“哎，好吧，我就帮你一次。”
小红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见马道婆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来，隔着门缝看不清，只隐约是个巴掌大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