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像是木头雕的。
还是一个人形。
“姨娘滴点心头血在上面，再拿女儿家的贴身东西裹上，每天诚心拜三次，二奶奶十有八九就能生个丫头片子了。”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最终不成，我也没办法，只能说明姨娘心意不够诚。”
说完马道婆捧着那物件，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起来。
马道婆又不是神仙，更不是送子观音，怎么可能让别人生男生女？
她只会一些装神弄鬼的小伎俩，以及下些巫术。
说起来那巫术也不过是些蛊毒而已，让人迷迷糊糊睡觉，或者半死不活。
至于更高级的蛊虫毒她可就不会了，她只是巫毒教的外门弟子而已，接触不到更核心秘术。
那些话怪腔怪调的，像咒语，又像梦话，小红一个字也听不懂。
反正她知道那马道婆在作法，还不是正经事，是要害二奶奶，呃，倒也不是害，就是让人家生个闺女。
小红不敢久留了，她生怕冒出个小丫鬟突然喊她名字，叫赵姨娘她们发现。
她脚下轻轻往后挪，一步，两步下了台阶，出了院门。
直到走出老远她才敢大口喘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半天才缓过来。
怎么办？她第一个念头是去告诉太太。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太太的性子她太清楚了。
太太最恨赵姨娘作妖了，可也最怕家丑外扬。若是去说了，太太必定立马把赵姨娘叫过去，当着面问个明白。
到时候赵姨娘和马道婆一口咬死是她胡说，她能怎么办？
她一个粗使丫鬟拿什么跟人家辩？
赵姨娘再不堪，也是环三爷的生母，太太就算不信她们也不会把事情闹大传出去，丢的是贾府的脸。
到时候太太只会把这事按下，把传话的丫鬟处置了，来个皆大欢喜。
她小红就成了那个皆大欢喜里的牺牲品。
珠大奶奶也是个没主见的。
只关心自己的儿子。
告诉二奶奶？二奶奶在王府待产，要是气到她难产自己就更罪大了。
况且二奶奶那性子，知道了这事，还不得把赵姨娘生吞活剥了？
闹起来她一样讨不了好。没
告诉谁呢？
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三姑娘，贾探春。
小红的眼睛亮了。
三姑娘是赵姨娘的亲生女儿。
公正，严明，处事周全，连二奶奶都服她。
太太有时也要听她几句劝。
二奶奶那么厉害的人见了三姑娘也要给三分面子。
若是把这事告诉三姑娘她必定不会闹到明面上。
一则，那是她亲娘，她总要顾着些体面，二则，环三爷是她亲弟弟，她不能不管。
三则，她知道了一定会私下处置。
到那时她小红不但不会被灭口。
反而成了有功之人。
三姑娘身边的得力大丫鬟很少。
若能跟了三姑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况且，方才在赵姨娘院门口偷听到的那些话是她唯一的筹码。
告诉了三姑娘，三姑娘必定要她守口如瓶，她手里捏着这个把柄，三姑娘便不能把她当寻常丫鬟使唤。
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把柄？
怀璧其罪，探春姑娘也就不会把她当外人了，大家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往后有什么要紧事也会想着她。
这话不好听可理是这个理。
老子林之孝这会子该在账房对账，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出门采买最后一批东西。
她得赶在他出门前找个由头一道出去，就说买胭脂水粉。
这借口老子爹不会起疑。
出了府，往忠顺王府去，找到三姑娘，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
往后的事就看天意了。
廊下那两个小丫鬟还在收拾扫帚，见她走过，招呼了一声：“小红姐姐这么晚了去哪儿？”
小红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她越走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
身后传来那两个小丫鬟的笑声：“小红姐姐疯了？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