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磕下头去：“奴婢谢姑娘。”
探春扶她起来：“先别忙着谢，这事还没完。”
她沉吟片刻，道：“你先回去，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
小红连连点头。
“过几日。”探春果断道：“我会寻个由头，把你要过来。”
小红听了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抹了抹眼角，又福了福身。
“奴婢这就回去。”
探春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小心。”
小红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轻声道：“姑娘，那马道婆不是好人，姨娘被她哄住了姑娘得赶紧想法子。”
探春望着她点了点头，小红果然会处事，没有说马道婆与姨娘合谋，而是全了姨娘体面，说是马道婆诓骗了姨娘。
探春越发喜欢这个丫鬟，是个有能力，有眼光和主见的，她身边正好也缺几个，只一个侍书，确实不够。
小红掀帘子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探春一人。
她望着外头的夜色，心里翻江倒海，那是她亲娘，再不堪也是亲娘。
可这事太大了。
便是府里不报官。
太太也不会放过她，还有二嫂子，她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得把姨娘生吞活剥了？
二嫂子天天眼巴巴盼望着生一个哥儿，继承长房家业，诅咒她生女儿，就是断她的路。
探春咬着唇心乱如麻。
她不能让这事闹大。
可她一个姑娘家能做什么？
最多不过是去找姨娘，把那木头人搜出来烧了，狠狠骂她一顿让她断了这个念头。
可那马道婆呢？
那老虔婆还在外头，手里还捏着姨娘的把柄，往后会不会再拿这事要挟？
探春越想越心烦。
正乱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呼。
“啊！”
探春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月光下。
院门外站着个人披头散发，穿着一件寝衣，脚上趿拉着木屐，手里还摇着把破扇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才认出来是李洵。
而他面前站着小红，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
且说。
小红从探春屋里出来，心里正美着。
腕上那只玉镯沉甸甸的，是三姑娘给的。
三姑娘认下她了！
往后她就能跟着三姑娘了。
她想着，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步跨出这王府赶紧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
告诉谁呢？爹不能说，娘也不能说，谁都不能说，只能自己偷着乐。
正美滋滋地走着，一转弯，迎面撞上个东西。
小红抬头一看。
“啊！”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绊，险些摔了。
面前站着个人。
披头散发，穿着件白花花的长衣裳，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那张脸倒是好看，可冷不丁突然晃到眼前，任谁第一反应都是想的野鬼。
她啊地一声身子往后仰。
李洵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笑道：“小心。”
小红站稳了，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那人的脸。
“奴婢见过王爷！”
李洵摆摆手，笑道：“免了，孤看着你有点眼生，是哪个屋里的？”
小红红着脸道：“奴婢不是府里的，是荣国府的丫鬟叫小红，方才可撞着王爷了？”
“孤又不是纸糊的。”
李洵松开手打量她一眼。
这丫鬟他有点印象，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也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立即认出了，噢，是林之孝家的闺女，本名叫林红玉的，原世界线中，陪着王熙凤那个。
李洵问道：“可是你们府里有事？”
小红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奴婢就是给三姑娘送点子东西，这就回去了。”
送东西？李洵眯了眯眼。
大晚上的一个丫鬟专门跑一趟就为送点子东西？
他心里觉得古怪，也不好逼问，只笑了笑：“那快回去罢。”
小红应了，又福了福身，快步往外走。
走出老远她才敢松口气。
她摸了摸腕上的镯子，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是成了。
李洵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丫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还在琢磨。
荣国府的丫鬟，大晚上跑来给探春送东西？
送什么要紧东西，非要晚上送？
一抬头，对上窗子里那双眼睛。
是探春。
李洵笑了笑，摇着扇子走过去，隔着窗子道：“还没睡？”
探春看着他这副模样，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手里还摇着把破扇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爷这身打扮倒是随意。”
李洵低头看了看自己，哈哈一笑，“孤这是随意，刚才还把那丫鬟吓得不轻。”
“吓着小红了。”探春淡定地笑道；“方才那一声，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那丫头胆子小不禁吓。”
探春面上笑着，心里有些乱。
要不要告诉他？
这事太大了，她一个姑娘家能做的有限。
那马道婆在外头她够不着。
可留着马道婆，让她继续祸害家人，也不行！
若是告诉李洵，他或许能收拾那老虔婆。
可是……
她咬了咬唇有些犹豫。
那是她亲娘，若李洵知道了，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她母女俩都是心里藏奸之人。
“怎么了？”
李洵见她神色不对，收起玩笑，正色道：“有事？”
探春望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亮又暗了暗。
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笑道：“没什么，就是府里的小事，我自己能处置。”
李洵看着她没再追问。
这丫头有心事。
“行。”
他点点头：“你自己拿主意，都是一家人，有事就来找孤。”
探春轻轻嗯了一声。
李洵又看了她一眼，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探春站在窗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那块石头怎么也落不下去。
告诉他？不告诉他？
她咬着唇站了很久。
不管怎么说。
明日，先回府一趟。
见了姨娘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