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像是一颗发了疯的子弹，迎着那只横亘在虚空中的黑色巨眼撞了过去。
那不是勇气，那是没刹住车。
在绝对的静谧之海中，惯性成了一种奢侈品，但李啸刚刚那脚地板油踩得太狠，导致方舟号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在冰面上滑行的胖子，想停都停不下来。
“撞上了！撞上了！啊啊啊——”王铁柱坐在炮位上，双手捂着眼睛，指缝咧得比眼睛都大，“妈呀，这眼珠子怎么还有眼屎啊！”
那是触手。
就在方舟号接触到“巨眼”表面的那一瞬间，那些原本漂浮在周围的半透明触手突然暴起。它们并不是实体，而是一种由混乱数据和崩溃法则构成的“概念流”。
没有撞击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黄油里。
方舟号外层的世界树护盾剧烈震荡，那原本翠绿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那些触手像是有意识的寄生虫，疯狂地啃食着护盾上的生命能量。
“护盾过载！能量正在被抽离！”艾琳娜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与世界树精神相连，此刻护盾被啃噬，就像是有无数张嘴在撕咬她的皮肤，“它们……它们好饿……它们在吃我们的‘规则’！”
“冲过去！别纠缠！”李啸死死抓着操纵杆，感觉飞船像是陷进了泥潭里，速度正在急剧下降。
“冲不过去啊老大！”陈默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这只眼珠子是个……是个‘高维漏斗’！它在把我们往另一个维度拽！而且……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话音未落，舰桥内的空气突然降温。
不是那种寒冷的降温，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缺失。
李啸猛地回头，只见舰桥右侧的钛合金墙壁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污渍。那污渍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扩散，原本坚硬的金属墙壁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化、消失。
紧接着，一只爪子伸了进来。
那不是生物的爪子。它由无数不断崩塌、重组的几何图形构成，一会儿是锋利的三角形，一会儿是扭曲的圆环。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本身就是“混乱”的代名词。
熵兽。
“敌袭！舰内敌袭！”杰克抄起一把重型激光步枪，对着那只爪子就扣动了扳机，“滚出去！这是我的船！”
红色的激光束精准地击中了那团黑影。
然而，令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高能激光在接触到熵兽的瞬间，竟然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直接消失了。那只熵兽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反而像是吸收了能量一般，体型瞬间暴涨了一倍，原本模糊的爪子变得更加凝实，直接抓向了离它最近的一个控制台。
“咔嚓！”
控制台连同上面的全息屏幕瞬间崩解，化作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灰尘。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无效！”陈默大吼，“它们是吃能量的！越打它们越强！这是规则压制！它们是‘无序’，我们在用‘有序’喂养它们！”
“那咋整？难道要跟它们讲道理？”王铁柱从炮位上跳下来，顺手抄起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实心钢管，“既然激光不管用，那俺就用这个！物理超度！”
“别去！那东西会把你也分解了！”李啸刚想阻拦，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黑色污渍在舰桥、走廊，甚至天花板上出现。
警报声响彻全舰。
“警告！C区甲板破损！D区生态舱破损！入侵者正在向核心区移动！”陈默的全息头像疯狂闪烁，“它们的目标是……高能反应源！是火种舱！还有……冷月凝！”
李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火种舱里沉睡着三万多名联盟精英，那是文明的种子。而冷月凝……那是他的命。
“铁柱！守住A-1通道！”李啸猛地站起身，一股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通往核心区的唯一路标！谁敢过去，就给我剁了它的爪子！”
“得嘞！只要俺还喘气，这帮孤魂野鬼就别想过去！”王铁柱把钢管往肩膀上一扛，迈开大步冲向了通道口，那一身肥肉在这一刻竟然跑出了坦克的气势。
“杰克，去动力室！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烧你的眉毛，也要让引擎转起来！只要动起来，它们就站不稳！”
“艾琳娜，切断所有非必要区域的供能，把所有生命力都集中到核心区！给老子死保冷月凝！”
下达完一连串指令，李啸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枚盘古指骨此刻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煤炭，甚至烫穿了他的作战服，在他的皮肤上烙下一个金色的印记。
“你想出来，是吗？”李啸低声喃喃，“那就来吧。让你看看，现在的宇宙虽然烂透了，但还有人骨头是硬的！”
……
A-1通道口。
这里是通往“火种舱”和核心控制室的必经之路。
王铁柱独自一人站在合金闸门前，手里那根实心钢管已经被他捏出了指印。他看着通道尽头，那里原本明亮的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在那黑暗中，无数扭曲的阴影正在蠕动、爬行。它们发出的声音不像是野兽的咆哮，更像是无数玻璃在相互摩擦，刺耳、尖锐，让人心烦意乱。
“哎呀妈呀，这就来了？”王铁柱啐了一口唾沫，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这么多？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能不能排队一个一个来？”
并没有人回答他。
领头的一只熵兽，外形像是一只被人踩扁了又重新揉在一起的蜘蛛，只不过它有十几条腿，每一条腿都在不断地变化长短。它看到挡路的王铁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
“……有序……肉体……美味……”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海的精神波动。
“美你大爷！”王铁柱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你也不去照照镜子，长得跟车祸现场似的，还想吃俺？俺这身肉是留给俺媳妇的！”
话音未落，那只熵兽已经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违反了物理学中的加速度定律，瞬间就从十米外闪现到了王铁柱面前。那只还在不断变换形状的爪子，带着一股腐蚀一切的气息，狠狠抓向王铁柱的胸口。
王铁柱根本来不及躲，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躲。他身后就是大门，他要是躲了，这玩意儿就能直接钻进去。
“当！”
王铁柱手中的钢管狠狠挥出，砸在了那只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