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伯带纵深，“磐石”防线残部撤退通道。
撤退从来都比进攻更艰难，尤其是在敌军的追击炮火下。
“磐石”集群剩余的六十三座要塞，如同拖着残破身躯的巨兽，在冰冷的虚空中艰难移动。它们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帝国舰队。那些暗红色的炮火如同死神的吐息，不断舔舐着要塞已经伤痕累累的装甲。
“磐石九号”要塞，指挥官室。
张天佑少将看着战术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脸色平静得可怕。他今年五十二岁，从军三十四年，参加过地球统一战争、超自然危机应对、第一次星际防御战。但没有任何一场战斗，像今天这样绝望。
“主能源核心损毁率87%，备用能源仅剩18%。”副官的声音干涩，“主炮阵列全部离线，副炮只剩三门还能勉强开火。‘星辉护界’发生器过载烧毁，灵能谐波护盾能量储备耗尽。外部装甲平均损毁率……64%。”
张天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舷窗外。
窗外，是残酷的星空战场。无数爆炸的光芒如同夏夜的萤火，在黑暗中明灭。那些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有战舰被摧毁，有生命在消逝。
“磐石九号”此刻位于撤退序列的中段。前方，“磐石一号”“磐石二号”等较为完好的要塞正在全力开火，试图压制追击的帝国舰队。后方，“磐石二十号”“磐石二十一号”等重伤要塞则用自己的残躯，为整个集群断后。
其中，“磐石二十号”的情况最为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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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二十号”要塞，内部通讯频道。
“报告指挥官，C7区完全失压，隔离门失效！”
“E3区发生二次爆炸，火势蔓延至能源管道！”
“医疗区被直接命中……重复，医疗区被直接命中！所有医护人员和伤员……”
通讯频道里，各种紧急报告混杂着爆炸的轰鸣和结构扭曲的嘎吱声，如同地狱的交响。
要塞指挥官，林海大校，今年四十一岁，曾是元初门的外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三年前自愿加入星际防御部队，因为“修真者不能只躲在洞府里求长生”。
此刻，他站在主控台前，左臂的军装袖子空空荡荡——那是三小时前，一道穿透装甲的激光束造成的。军医简单包扎后，他拒绝了撤离，因为“指挥官必须与要塞共存亡”。
“还有多少能动的人？”林海问，声音嘶哑。
“能战斗的……不到两百人。”副官，一位年轻的少尉，脸上沾着血污和油渍，“其余要么牺牲，要么重伤无法行动。”
林海看向战术屏幕。屏幕上，“磐石二十号”的图标已经变成深红色，标注着“即将失去结构完整性”的警告。而身后，至少三十艘帝国战舰正在逼近，其中有两艘“深渊凝视”级战列巡洋舰。
那些战舰的炮口，正在充能。
“我们逃不掉了。”林海平静地说。
少尉沉默。他知道指挥官说的是事实。“磐石二十号”的推进系统早在两小时前就被摧毁，现在完全是靠惯性在移动。速度越来越慢，而帝国舰队越来越近。
“但是，”林海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死。”
他调出要塞的自毁系统界面。
那是一个需要三重验证的程序：指挥官生物识别、阵法师灵能印记、以及至少三名高级军官的共同授权。
界面上，有三个选项：
“常规自毁”：引爆要塞内部所有弹药和能源储备，威力相当于十亿吨TNT当量。
“星核坍缩”：启动“涅盘”程序，引爆星核碎片，形成微型引力奇点。这是“磐石三号”等要塞使用的方式。
以及第三个，标注为“绝密/仅限元婴期以上指挥官解锁”的选项：
“道焚天阵”。
林海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作为元初门外门弟子，他听说过这个阵法。那是王也道君结合上古阵法与现代能量理论，创造出的终极自毁术式。它不仅仅引爆物质，更引爆“道”——引爆阵法范围内的一切能量形式、一切法则结构，将物质、能量、乃至时空本身，都化为最纯粹的毁灭之力。
威力，是星核坍缩的三倍以上。
但代价是：启动者必须以自身神魂为引，在阵法启动瞬间，承受道火焚身之苦，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是筑基后期，没有元婴。”林海喃喃道，“但……我有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符。
玉符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符文。这是三年前，他离开元初门时，师尊赐予的“保命符”。符中封印着师尊——一位元婴初期长老——的三成真元和一道分神。
师尊当时说：“此符可在危急时刻救你一命，或助你临阵突破。”
林海一直舍不得用。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他也想着或许能活着回去，将玉符还给师尊。
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
“少尉，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弟兄。”林海收起玉符，声音恢复了力量，“还有，把那些重伤但还清醒的，也尽量抬到主控室附近。”
“指挥官，您要做什么？”少尉隐隐猜到什么，声音发颤。
“我们要死得有价值。”林海说，“我们要让那些帝国杂种，永远记住‘磐石二十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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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磐石十五号”要塞。
这座要塞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主能源还有40%，主炮还能勉强开火，但外部装甲损毁严重，多处出现结构性裂缝。
指挥官周明轩，一位从科技部队转型而来的将军，正面临着艰难抉择。
“追击的帝国舰队中，有一艘‘星球毁灭者’。”参谋长指着战术屏幕，“它一直在用主炮轰击我们的撤退路线，已经摧毁了四艘护卫舰。如果我们不拦住它，整个撤退序列都会被拖慢。”
“我们能拦住它吗？”周明轩问。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参谋长苦笑，“常规战斗的话，最多坚持十五分钟。”
周明轩沉默了。
他想起赵卫国将军在撤退前的命令：“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但必要时，可以牺牲部分单位，掩护主力撤退。”
他知道，“磐石十五号”就是那个“必要时”的单位。
“命令。”周明轩深吸一口气，“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将剩余能源全部导入推进器。调整航向，目标——那艘‘星球毁灭者’。”
主控室内，所有军官都明白了指挥官的决定。
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距离目标：八万公里。”导航官报告，“敌方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动向，正在调整炮口。”
“全速前进。”周明轩平静地说，“另外，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设定为……撞击前三十秒。”
“自毁模式选择？”
周明轩看着屏幕上那艘庞大的“星球毁灭者”。那艘战舰的装甲厚度超过五百米，即使要塞撞击，也未必能造成致命损伤。
除非……
“选择‘聚变核心过载’。”周明轩说，“把我们剩下的所有反物质燃料，连同能源核心的聚变反应堆，一起引爆。”
那将是一次比常规核爆剧烈百倍的爆炸。爆炸中心温度会瞬间达到上亿度，足以汽化任何已知物质。
“是！”
倒计时开始：60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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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二十二号”要塞，情况更加特殊。
这座要塞的指挥官，是一位女性——苏雨晴准将，四十五岁，修真世家苏家旁系，金丹中期修为。她指挥的要塞，也是“磐石”集群中阵法造诣最高的一座。
但此刻，这座阵法要塞已经失去了所有阵法功能。
三小时前，一枚重力炸弹在极近距离引爆。虽然“星辉护界”和灵能谐波护盾削弱了大部分威力，但剧烈的空间扭曲仍然破坏了要塞内部所有的阵法基盘。那些精密的符文刻线断裂，灵能导流管道破碎，阵法核心的“阵眼石”出现裂纹。
现在的“磐石二十二号”，就像是一个被废去武功的武者，空有强悍的肉身装甲，却无法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阵法。
而追击它们的，是帝国舰队中最难缠的一支——由十二艘高速突击舰组成的“猎犬”中队。这些战舰不跟要塞正面对抗，而是不断绕到侧面和后方，用精准的炮火一点点剥去要塞的装甲。
“左舷装甲损毁率82%！”
“右舷推进器被击毁！”
“舰尾导弹阵列起火！”
报告声此起彼伏。
苏雨晴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按在控制面板上。她的神识蔓延开来，感受着要塞每一处的损伤，感受着那些还在奋战的官兵们的情绪——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指挥官，”副官，一位年轻的阵法师少校，低声道，“我们的阵法……还能启动最后一次。”
苏雨晴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检查了阵眼石。”少校说，“虽然裂纹遍布，但核心结构还没完全崩坏。如果……如果我们把所有剩余的真元，所有还能调动的灵能，全部注入阵眼石，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引爆它。”
阵眼石，是阵法核心的能量储存和转化装置。一颗完好的阵眼石，价值相当于一艘驱逐舰。而“磐石二十二号”的阵眼石，更是用罕见的“空冥玉”炼制，内部封印着三道完整的“空间切割”阵纹。
如果引爆它，引发的将不是普通的能量爆炸，而是……空间撕裂。
“范围有多大？”苏雨晴问。
“以阵眼石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少校说，“范围内的所有物质，都会被空间裂缝切割成最基本的粒子。”
苏雨晴闭上眼睛。
五十公里。足够覆盖那支“猎犬”中队了。
“需要多少真元？”
“至少……十个金丹期修士的全部真元。”少校苦笑，“但我们这里，只有您一位金丹。”
苏雨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我们不止一位金丹。”
她看向主控室内的其他官兵：“你们中，筑基后期以上的，有多少人？”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举手：“我，筑基后期。”
“我也是。”
“筑基中期，但真元比同阶浑厚三成！”
“我虽然只有筑基初期，但愿意拼命！”
陆陆续续，有二十七人站了出来。
苏雨晴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他们中，有阵法师，有炮手，有工程师，有医疗兵。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战士。
“好。”苏雨晴点头，“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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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在所有即将陨落的要塞中同步流逝。
“磐石二十号”，距离帝国追击舰队前锋，三万公里。
林海大校盘膝坐在主控室中央。二十七名重伤但还清醒的官兵被安置在他周围。更外围，是一百七十三名还能站立的战士。
玉符被激活，悬浮在林海头顶。淡金色的光芒洒下，融入他体内。
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假丹境……
玉符中的元婴级真元强行灌注，让林海的修为在短时间内飙升。他的丹田内，一颗虚幻的“金丹”正在凝聚。
这不是真正的结丹，只是临时的力量提升。代价是，事后他的经脉会彻底破碎，修为尽废，甚至可能直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