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首都星系边缘
恒星爆发后的第七小时。
暗紫色的深渊能量场已完全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星空和正在冷却的星尘。帝国首都星系的恒星化作了一个不断膨胀的星云残骸，光芒逐渐黯淡，但余温依然灼热。
秦风站在“幽影号”残破的舰桥上，透过观测窗看着那片正在死去的星域。
他的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与地核守卫战斗时留下的伤口。右手紧握着护道剑的剑柄——剑是从首都星地表回收的，王也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件物品。
剑身依然温热，表面的暗金色纹路缓缓流动，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意志。
“所有数据下载完毕。”艾莉娅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虚弱但清晰，“研发中心的完整技术库，包括超空间引擎第七代原型设计图、深渊能量转化矩阵、以及……帝国与深渊接触的所有历史记录。”
秦风没有回头，只是问：“伤亡？”
短暂的沉默。
然后，赵无极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七支奇袭队，生还者……四十一人。其中十七人重伤，需要紧急医疗。星灵方面损失三名灵能者，自由联盟特种部队几乎全灭。”
四十一人。
出发时，七支队伍总计九十八名精锐。
秦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深渊能量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和金属熔化的焦糊味。
“王真人他……”青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树人族的战士半边身体被烧焦，自然能量正在缓慢修复伤口，但眼神中的痛苦无法掩饰。
“我不知道。”秦风终于转过身，看着舰桥内幸存的队员们，“恒星爆发时，他的生命信号……消失了。但护道剑还在，剑灵未散。”
他举起剑，剑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中，似乎还能听到王也最后的声音：“带所有人……离开。”
“我们需要确认。”赵无极坚持道，“活要见人，死要见——”
“没有尸体。”秦风打断他，“恒星爆发的核心温度超过一亿度，任何物质都会瞬间等离子化。如果王真人当时在爆炸中心……”
他没有说下去。
舰桥内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以及远处星云膨胀时发出的、跨越真空传来的微弱震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幸存的蜀山剑修问，他的道袍破碎，飞剑断成两截，“任务……成功了吗？”
秦风看向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首都星系的实时扫描图——
七处锚点中，六处已被完全净化。地核锚点在恒星爆发时被摧毁，但逆转阵法已经启动，整个锚点网络的功能已被永久性逆转。深渊传送门的稳定度降至0.2%，且还在持续下降。
帝国首都星的防御系统出现了三十七个漏洞，最大的一个位于北极点上方，直径超过五百公里——那是能量核心被破坏造成的缺口。
而帝国舰队……
“伏羲，战场分析。”秦风说。
人工智能的投影在控制台上凝聚：“根据残余信号分析，帝国舰队损失超过82%。暗影元帅确认死亡，织网元帅旗舰被昆仑号主炮击毁，噬魂元帅下落不明。剩余帝国舰船正在无序撤退，其中约三分之一显示出深渊侵蚀加剧的迹象，可能已失控。”
“自由联盟舰队和昆仑号的情况？”
“昆仑号严重受损，但核心结构完整，目前正由三艘自由联盟巡洋舰拖曳，向预设集结点移动。林峰舰长重伤昏迷，副舰长接管指挥。自由联盟舰队损失约65%，但指挥体系依然完整。”
秦风点点头。
任务成功了。
尽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他们摧毁了帝国的核心军事研发能力，瘫痪了首都星防御系统，阻止了深渊传送门的稳定，还重创了帝国舰队主力。
从战略角度看，这是一场决定性的胜利。
但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秦风。”艾莉娅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分析了从研发中心下载的数据……有发现。”
“什么？”
“帝国超空间引擎技术的核心，不是他们自主研发的。”艾莉娅的语气变得凝重，“技术源头指向……银河系中心区域的一个坐标。那里的文明痕迹显示，至少是五千万年前的产物。”
五千万年前。
那远远早于已知的任何银河系文明历史。
“还有更奇怪的。”艾莉娅继续道，“数据中有大量关于‘维度折叠’和‘现实稳定锚’的实验记录。帝国试图用深渊能量强制打开通往其他维度的通道，但不是为了入侵，而是为了……逃离。”
“逃离什么？”
“数据不完整，但有只言片语提到了‘大过滤器’、‘维度潮汐’、‘宇宙轮回’这些概念。帝国皇帝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与深渊合作，似乎是因为他预见到了某种……宇宙级别的灾难。”
秦风皱起眉头。
宇宙级别的灾难？比深渊降临还要可怕？
“把相关数据打包，加密。等与昆仑号会合后，交给星灵和自由联盟的科学家分析。”他做出决定，“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撤离。伏羲，计算安全路线。”
“正在计算……警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坐标：首都星系外围，第四行星轨道附近。”
全息图上出现一个闪烁的红点。
那是“织梦者”研发中心所在的位置。
“研发中心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吗？”赵无极问。
“奇袭二队在撤离前布置了灵能炸弹，确实摧毁了主要实验室。”秦风调出记录，“但爆炸可能没有完全破坏地下设施。伏羲，分析波动特征。”
“波动特征……匹配‘紧急数据转储协议’。有设备在自动将核心数据备份到远程服务器。”
秦风眼神一凛：“能拦截吗？”
“需要物理接入研发中心残骸的主服务器阵列。但该区域目前辐射等级极高，且有残余的深渊能量乱流。”
“距离多远？”
“幽影号当前坐标到研发中心残骸：十二万公里。”
秦风看向队员们。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命令。
如果去拦截，可能得到更多关于帝国技术、关于深渊、关于那个“宇宙灾难”的信息。但风险极大——研发中心位于恒星爆发的波及范围边缘，辐射、高温、空间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
如果不去，那些数据可能落入其他势力手中，或者被帝国残部回收。
“我去。”秦风说。
“你疯了？”赵无极拦住他，“幽影号的护盾只剩下17%，你的伤——”
“必须去。”秦风打断他，“如果帝国真的在准备应对某种宇宙灾难，那些数据可能关乎整个银河系的存亡。这不是一场战争的胜负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他看向艾莉娅：“你能远程协助吗？”
“可以，但需要靠近到五万公里范围内，才能建立稳定的灵能连接。”
“那就五万公里。”秦风转向操控台，“幽影号转向，目标研发中心残骸。赵无极，你负责舰船操控；青叶，监控生命迹象和能量波动；艾莉娅，准备数据拦截。”
“可是——”
“没有可是。”秦风的声音斩钉截铁，“王真人用生命为我们创造了机会，我们不能浪费。”
提到王也，所有人都沉默了。
护道剑在秦风手中再次震动，这一次，震动中似乎带着某种……认可。
幽影号拖着残破的舰体，在星云边缘艰难航行。
恒星爆发后的余波依然在肆虐——高能粒子流如暴雨般击打着护盾，破碎的行星碎片在引力的拉扯下四处飞溅，空间本身都因为能量过载而出现细微的褶皱。
“护盾值：14%...13%...”赵无极盯着仪表，“按照这个衰减速度，我们最多能在辐射区坚持二十分钟。”
“足够了。”秦风穿着简易的灵能防护服，检查着随身装备，“研发中心的主服务器阵列位于地下三百米处，有独立的防护系统。爆炸应该没有完全摧毁它。”
“你怎么下去？”青叶问，“幽影号没有登陆艇了。”
“用这个。”秦风指向舱壁上的一个装置——那是一套单兵相位跳跃装置，星灵提供的试验品，能将使用者短暂转化为灵能态，穿透物质障碍。
但风险极高。灵能态下，使用者对能量攻击的抵抗力几乎为零，且一旦装置故障，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实体。
“太危险了。”艾莉娅反对，“我可以尝试用远程入侵的方式截取数据，成功率约40%。”
“不够。”秦风摇头，“帝国对核心数据的加密肯定是多层级的，需要物理接入才能破解最高权限。我有经验——在地球时，我就多次执行过类似任务。”
他顿了顿，苦笑道：“虽然那时候入侵的是公司服务器，不是外星帝国的超级计算机。”
没有人笑。
“距离研发中心残骸：三万公里。”赵无极报告，“检测到大量金属碎片和……尸体。很多尸体。”
全息扫描图上，研发中心曾经所在的太空站已彻底解体。圆环状的结构断裂成十几段，在轨道上缓慢旋转。碎片之间漂浮着无数残骸——舰船碎片、建筑碎块，以及穿着帝国制服或实验室白大褂的躯体。
大部分尸体都呈现出深渊侵蚀的迹象：皮肤黑紫，肢体扭曲，有的还在轻微抽搐。
“他们还活着？”青叶震惊道。
“深渊侵蚀的晚期症状。”艾莉娅解释，“肉体死亡，但意识被囚禁在扭曲的躯壳中，承受永恒的痛苦。这是一种……酷刑。”
秦风移开目光：“绕过他们。我们的目标是主服务器阵列，坐标B7区。”
幽影号在碎片带中穿行，如同在墓地中游走的幽灵。
五分钟后，舰船停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结构体上——那是研发中心的核心实验区外壳，厚达三十米的合金装甲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
“就是这里。”秦风指着扫描图上的一个入口，“通风管道直通地下服务器阵列。爆炸撕裂了防护层，有通道。”
“辐射等级：致命。”赵无极警告，“即使有防护服，你也只能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秦风启动相位跳跃装置。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逐渐转化为淡蓝色的灵能态。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能量流动的图谱——金属是深灰色的凝结，辐射是刺眼的亮黄，深渊能量是暗紫色的污迹。
“我下去了。”
他向前一步，身体穿过舰船外壳，进入太空。
灵能态下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对抗真空。他像幽灵般飘向通风管道的裂口，穿过扭曲的金属，向下坠落。
地下三百米，服务器阵列室
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爆炸的冲击波贯穿了整个设施，天花板塌陷，地面开裂。但服务器阵列本身——一排排三米高的黑色机柜——居然奇迹般地保持完整。机柜表面的符文还在闪烁，显示着系统仍在运行。
秦风恢复实体，落地时一个踉跄。
辐射计疯狂报警：环境辐射超出安全标准三千倍。即使有防护服，他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灼烧感。
“艾莉娅，我进来了。开始连接。”
他从背包中取出数据接口设备，连接到最近的一个服务器机柜。设备自动扫描端口，寻找接入点。
“正在破解第一层加密……破解成功。正在下载目录。”艾莉娅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发现多个加密分区：‘泰坦计划’、‘诸神黄昏’、‘创世引擎’……秦风，这些名字——”
话音未落，服务器室内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