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首都星同步轨道。
护道真仙的感知扫过整个星系。
在常人眼中，首都星系已是一片地狱绘卷——恒星濒临爆发，行星表面覆盖着蠕动的深渊血肉，太空漂浮着数以亿计的尸体碎片。但在王也的眼中，他看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能量的流动。
灵能的脉络。
以及……时空结构本身正在被扭曲的悲鸣。
地核锚点净化完成后，他本可以立刻撤离。恒星爆发的预警信号已经达到临界值，距离完全爆发只剩不到四十分钟。任何一个理性的指挥官都会选择保全有生力量，让帝国与它的首都一同湮灭。
但王也停在了同步轨道上。
他的脚下，是首都星的地表。曾经辉煌的帝国核心，如今已化为一片暗紫色的血肉沼泽。高达千米的肉质塔楼如丛林般生长，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和眨动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即使是在真空中，这种气味也能通过灵能感知直接传递。
而在这片血肉沼泽之下，是上百亿帝国平民。
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被深渊侵蚀，转化为只知道吞噬和繁殖的怪物。但王也的仙识穿透地表，深入到地下避难所、地铁网络、防空洞深处——那里还有幸存者。
不多，可能只有几百万，散落在全球各处。
他们在黑暗中颤抖，在绝望中祈祷，用最后的人性抵抗着深渊的低语。有些人在保护孩子，有些人在照顾伤员，有些人手拉着手低声唱着古老的歌谣。
他们不知道地表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帝国已经崩溃，不知道整个星系即将毁灭。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王真人！”通讯频道中传来秦风的呼喊，信号因恒星能量扰动而断断续续，“侦测到恒星内核反应失控！爆发将在三十七分钟后开始！你必须立刻撤离！”
王也沉默着。
他的目光从首都星地表移向远方——那里，昆仑号正在与帝国残存的舰队血战。林峰舰长燃烧生命维持着星辰大阵，蜀山剑修们御剑与深渊战机搏杀，每一个战士都在为那微小的胜利希望付出一切。
再远处，是银河系的星空。亿万星辰安静地闪烁，无数文明在其中生息。自由联盟、星灵共同体、第七旋臂的起义军、以及……地球。
他守护的一切。
如果他此刻撤离，帝国首都星将在恒星爆发中化为灰烬，深渊传送门会被彻底摧毁，银河系赢得喘息之机。但代价是那几百万幸存者，以及整个星球生态的永久毁灭。
如果他留下……
“秦风。”王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研发中心的数据里，有没有关于‘创世引擎’能量矩阵的详细参数？”
短暂的停顿，然后是艾莉娅接入了通讯：“有。那是帝国计划用于重塑恒星的技术，能量矩阵包含七千二百个节点，理论上可以将恒星能量导向指定坐标。但王真人，那是用于侵略的技术，而且从未经过实际测试——”
“把数据传给我。”王也打断她，“还有‘泰坦计划’中关于行星级护盾的所有资料。”
“您要做什么？”秦风的声音中带着不安。
王也没有回答。
他的仙识已开始解析艾莉娅传输过来的海量数据。作为护道真仙，他的思维速度远超任何超级计算机，瞬息间便消化了帝国数百年研究的成果。
创世引擎……泰坦护盾……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秦风，传令所有舰队。”王也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向首都星系外围撤离，至少远离零点三光年。三十五分钟内必须完成。”
“那您呢？”
“我要给这个星系……一个不同的结局。”
通讯切断。
王也悬浮在同步轨道上，双手开始结印。
不是攻击性的法术，不是防御性的阵法，而是一种……沟通。
与星辰的沟通。
昆仑号舰桥
“他疯了吗？”自由联盟特使的四只手同时拍在控制台上，“恒星爆发是不可逆的物理过程！就算是仙人也不可能阻止一颗恒星的死亡！”
“但他不是要阻止。”秦风盯着传感器传回的图像，声音颤抖，“你们看……”
全息屏幕上，王也的身影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包容了所有颜色的乳白色光华。那光华以他为中心扩散，起初只笼罩他自身，然后扩展到方圆百米、千米、万米……
最终，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首都星的巨大光罩。
光罩内部，时间和空间的规则开始改变。
“他在……稳定时空结构。”艾莉娅的意识体显现，语气中满是震撼，“用自身的仙元和道则，强行维持恒星爆发前的临界状态。但这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能量，他撑不了多久。”
秦风快速计算：“恒星爆发倒计时：三十四分钟。以王真人展现的能量层级，最多能维持……十五分钟。之后他会力竭，恒星依然会爆发。”
“那这十五分钟有什么用？”赵无极不解。
所有人看向屏幕。
光罩中的王也，开始了第二步。
他的双手向两侧展开，掌心向上。左手浮现出“创世引擎”的能量矩阵投影——那是七千二百个光点组成的复杂网络；右手浮现出“泰坦护盾”的结构图——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如花瓣般绽放。
然后，他双手缓缓合拢。
两个截然不同的技术体系，在护道真仙的意志下开始融合。
“不可能……”星灵代表的光体剧烈波动，“创世引擎是改造恒星的技术，泰坦护盾是防御行星的技术，它们的能量频率相差三个数量级，强行融合只会引发灾难性的能量暴走——”
话音未落，王也合拢的双手间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破坏性的，而是……创造性的。
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纯净、温和，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光芒洒向首都星地表，所到之处，深渊血肉如冰雪般消融，但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净化、转化。
肉质塔楼褪去紫黑色，恢复成金属和岩石的本色；地面上的血管网络干涸萎缩，露出原本的土壤；那些眨动的眼睛闭合消失，留下正常的建筑窗口。
净化在蔓延。
从王也正下方的区域开始，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全球扩散。暗紫色如潮水般退去，被掩盖的城市废墟、山川河流、海洋陆地重新显现。
但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地下。
那些被深渊侵蚀的幸存者，他们体内的污染正在被抽离。暗紫色的纹路从皮肤上褪去，扭曲的肢体恢复正常，疯狂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力量包裹着他们，治愈着身心的创伤。
而这，仅仅是开始。
帝国皇宫遗址深处
皇帝感受到了变化。
他坐在由无数骸骨堆砌的王座上，身体已完全深渊化——三米高的身躯覆盖着黑色晶体甲壳，背后伸出十二对骨翼，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
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或者说，某种超越凡俗的冰冷智慧。
“护道真仙……”皇帝的声音直接在虚空中震荡，“你想拯救这些蝼蚁？想净化这个已经属于深渊的世界？”
他站起身，骨翼展开，遮蔽了整个宫殿。
“你根本不明白。深渊不是入侵者，深渊是……归宿。这个宇宙正在走向热寂，所有文明终将消亡，所有生命终归尘土。唯有融入深渊，成为永恒黑暗的一部分，才能超越这注定的结局。”
王也的声音同样在虚空中响起，平静而坚定：“那不是超越，是逃避。”
“逃避？”皇帝冷笑，“那你告诉我，修真者追求长生，不是逃避死亡吗？文明发展科技，不是逃避弱小吗？所有进步的动机，本质上都是对现状不满的逃避！”
“不同。”王也说，“修真者逆天而行，是与命运抗争；文明奋发向前，是创造更好的未来。而深渊……是放弃抗争，是屈服于虚无。”
“虚无才是终极的真实！”皇帝咆哮，整个宫殿开始崩塌，“宇宙终将冷却，星辰终将熄灭，所有秩序终将归于混沌。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挣扎？为什么还要痛苦地维持这注定毁灭的一切？”
王也的光罩已覆盖全球三分之一。
他一边维持着净化，一边回答：“因为挣扎本身就有意义。因为痛苦证明我们还活着。因为即使在注定的结局面前，选择如何度过过程，才是生命真正的自由。”
“幼稚！”皇帝冲天而起，撞破宫殿穹顶，悬浮在首都星大气层外，与王也对峙。
两人相隔千里，但他们的意志在虚空中激烈碰撞。
“让你看看真实吧。”皇帝伸出已化为利爪的双手，“深渊赐予我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视野。”
他背后的黑暗漩涡突然扩张，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是反射的画面，而是……宇宙尺度上的景象。
秦风等人在昆仑号上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镜中展示的是银河系的未来——
不是几百年后，不是几千年后，而是数十亿年后的景象。
银河系与仙女座星系相撞，恒星系统被撕裂，行星如尘埃般抛洒。然后，宇宙膨胀加速，星系彼此远离，最终连最近邻的星光都消失在黑暗中。恒星一颗接一颗熄灭，黑洞蒸发，物质衰变，最后连时空结构本身都开始瓦解。
热寂。
宇宙的终极命运。
“看到吗？”皇帝的声音中带着狂热的虔诚，“一切终归于无。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个过程提前？为什么不让所有生命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就融入永恒的安宁？”
王也沉默了。
他确实看到了那幅景象。作为护道真仙，他的感知能触及宇宙的部分真相，他知道皇帝展示的并非虚构。
但那又如何？
“即使结局注定，”王也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过程中的每一刻依然珍贵。日升月落的美丽，生命诞生的奇迹，文明创造的辉煌，爱与希望的温暖……这些真实存在的体验，不会因为结局的注定而失去价值。”
他的光罩已覆盖全球一半。
“而你所谓的‘永恒安宁’，不过是剥夺了所有体验的死亡。那不是超脱，是彻底的失败。”
“冥顽不灵！”皇帝暴怒，黑暗漩涡中涌出无穷无尽的深渊能量，化作亿万黑色触手扑向王也，“那就让你和你的坚持，一起湮灭吧！”
王也没有躲避。
他张开双臂，迎向那黑暗的狂潮。
光与暗，在首都星同步轨道上，轰然对撞。
昆仑号舰桥
“能量读数突破仪器上限！”监测官大喊，“王真人和皇帝的能量碰撞，相当于……相当于超新星爆发的百分之一！”
超新星的百分之一，也足以毁灭整个恒星系。
但碰撞的能量并没有扩散。
王也用他的光罩，将所有的冲击约束在了同步轨道区域。光罩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但始终没有破碎。
代价是他的仙元在疯狂消耗。
秦风看到传感器上，王也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他的仙体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在真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他在燃烧自己……”艾莉娅的声音带着悲戚，“用生命维持净化场，同时对抗皇帝的全力一击。这样下去，他撑不过十分钟。”
“我们能做什么？”赵无极握紧拳头，“昆仑号还有多少武器？”
“没用的。”林峰舰长挣扎着从医疗床上坐起，仅剩的独眼盯着屏幕，“这种级别的战斗，常规武器连靠近都做不到。我们唯一能做的……”
他看向秦风。
所有人都看向秦风。
秦风手中，握着护道剑鞘。
剑鞘在震动，越来越剧烈，鞘尖始终指向王也的方向。
“剑鞘在呼唤什么……”秦风喃喃道。
突然，他明白了。
“不是剑鞘在呼唤，是剑！”他猛地抬头，“护道剑！王真人的本命法宝！它还在首都星某处，它在回应主人的战斗！”
艾莉娅立刻调取扫描数据：“首都星地表现存能量信号分析……找到了！护道剑的信号源，位于北半球原帝国科学院遗址！距离地表……地下五百米！”
“怎么拿回来？”青叶问，“幽影号已经毁了，我们没有登陆艇。”
“不需要登陆艇。”秦风看着剑鞘，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中成形，“剑鞘和剑本是一体，它们之间有灵能连接。如果我用剑鞘作为引导，或许能远程召唤护道剑！”
“但首都星现在被王真人和皇帝的能量场笼罩，任何灵能传输都会被干扰。”艾莉娅警告，“成功率不足5%。”
“那也要试。”秦风走到舰桥中央，盘膝坐下，将护道剑鞘横放在膝上，“所有人，为我护法。赵无极，操控昆仑号靠近到极限距离；青叶，用你的自然感知为我指引方向；艾莉娅，计算最佳召唤时机。”
“你要做什么？”林峰问。
“做我能做的。”秦风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剑鞘，“王真人守护所有人，现在……轮到我们守护他了。”
同步轨道战场
王也的嘴角溢出金色的血。
皇帝的攻势越来越猛，深渊能量仿佛无穷无尽。而王也的光罩已经扩展到全球四分之三，净化了大部分地表，拯救了数百万幸存者。
但他快到极限了。
仙体的裂痕蔓延到全身，连骨骼都开始出现裂纹。维持如此大规模的时空稳定和净化场，消耗远超他的预估。更麻烦的是，恒星爆发进入了最后倒计时。
倒计时：十二分钟。
“放弃吧。”皇帝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王也的意识，“你救不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也救不了。何必如此痛苦？”
王也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
计算剩余的仙元，计算恒星爆发的精确时间，计算首都星幸存者的分布，计算……最后一击的可能性。
是的，他还有最后一击。
不是攻击皇帝，也不是防御恒星爆发，而是……将两者结合。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
如果成功，他能同时消灭皇帝、阻止恒星爆发、拯救幸存者。
如果失败，他会瞬间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值得一试。
就在他准备发动时，一个微弱的感应传来。
是护道剑。
他的本命法宝，正在从首都星地表升起，穿越大气层，穿越能量乱流，向他飞来。
谁在召唤它？
王也的仙识扫过，看到了昆仑号舰桥上的秦风。那个年轻的军官盘膝而坐，全身灵能注入剑鞘，七窍都在渗血，却依然咬牙坚持。
还有赵无极、青叶、艾莉娅，还有林峰舰长，还有昆仑号上所有幸存者。
他们在帮他。
即使力量微薄，即使希望渺茫，他们依然在努力。
王也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守护从来不是单向的。
他守护着他们，他们也在守护着他。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倒计时：八分钟
护道剑穿越了最后的能量屏障，飞到王也手中。
剑身入手的那一刻，王也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是来自剑本身，而是来自剑中蕴含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