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第七旋臂前线，代号“铁幕”的恒星系
无畏舰“钢铁獠牙号”的舰桥上，帝国第三舰队总司令卡隆元帅盯着战术星图，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在颤抖。
这双手曾经握过帝国最高荣誉的“深渊之刃”勋章，曾经签署过灭绝十七个反抗种族的命令，曾经在皇帝亲自授予元帅权杖时稳如磐石。
可现在，它们不受控制地颤抖。
星图上，代表着帝国控制区的暗紫色区块正在成片熄灭。不是被敌军攻占的那种熄灭——那种至少还有战斗报告，还有伤亡数字，还有可以推卸责任的理由——而是无声无息的消失。
就像有人关掉了开关。
“第十三防区失去联系。”
“第五巡逻舰队未响应呼叫。”
“深渊前哨站‘冥眼’停止能量输出。”
参谋的汇报声在舰桥回荡，每一个词都像锤子敲在卡隆的心脏上。
最致命的是首都星系方向的空白。
那里本来应该显示着帝国最强大的防御集群、深渊传送门的能量读数、皇帝旗舰的生命信号。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元帅……”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自由联盟的第七舰队已经突破‘叹息走廊’，距离我们只有三次跃迁的距离。他们发来通讯请求，提出……投降条件。”
“投降？”卡隆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深渊侵蚀留下的暗紫色纹路在脸上扭曲，“帝国元帅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可是元帅，我们现在——”
“我知道现在的状况。”卡隆打断他，声音嘶哑，“首都失联，皇帝失踪，噬魂那个叛徒在后方集结自己的派系，其他战区的高级将领要么投降要么逃跑。整个帝国前线，可能只剩下我们还在抵抗。”
他站起身，走到观测窗前。
窗外，“铁幕”星系的三颗行星静静旋转。这里是帝国在第七旋臂最后的要塞，驻扎着超过三百艘战舰，五十万地面部队，以及三个完整的深渊能量塔。理论上，即使面对自由联盟主力舰队，也能坚守至少三个月。
但战争从来不只是数字游戏。
“士兵们知道首都的事吗？”卡隆问。
副官沉默片刻：“消息……已经传开了。护道星系那边传来的广播信号覆盖了所有频段，我们虽然干扰了一部分，但……”
“士气如何？”
“部分舰队出现逃兵，昨天一天就有七艘护卫舰擅自离岗。深渊契约者部队相对稳定，但他们的能量供应出现波动——深渊能量塔的输出下降了17%，原因不明。”
原因很明白。
卡隆想。
深渊能量来自深渊传送门，而传送门的核心在首都星系。现在首都星系消失了，深渊能量的源头被切断。那些依赖深渊强化的士兵、武器、战舰，都会逐渐衰弱。
就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召集所有舰长和地面部队指挥官。”卡隆做出决定，“我要在‘钢铁獠牙号’召开作战会议。”
“元帅，现在召集会议太危险了，自由联盟的侦察舰随时可能——”
“执行命令。”
副官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卡隆继续看着窗外。三号行星的轨道上，一座深渊能量塔正在闪烁不稳定的紫光。那是帝国战争机器的缩影——看似强大，实则脆弱。一旦支撑它的体系崩塌，它就会像沙堡一样溃散。
而他，可能就是见证这一切的人。
两小时后，“钢铁獠牙号”主会议厅
三百个座位，坐满了一半。
缺席的那一半，有的已经战死，有的正在逃跑，有的……选择了其他的路。
卡隆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些跟随他征战数十年的军官们。他们中的许多人身上都有深渊侵蚀的痕迹，眼睛泛着暗紫色的光，肢体或多或少有些变异。这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也是帝国忠诚的证明。
或者说，曾经是。
“诸位。”卡隆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会议厅，“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首都星系失联，皇帝陛下下落不明，深渊传送门停止运转。自由联盟的广播说，一个叫王也的修真者用自我牺牲净化了整个星系，建立了所谓的‘护道大阵’。”
他顿了顿，看到台下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拳头，有人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这些消息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敌人的心理战。但我知道一件事：帝国还没有灭亡，只要还有一个士兵在战斗，帝国就还在。”
“元帅！”一个年轻的舰长站起来，他的左脸完全晶体化，说话时紫色的光点从嘴角溢出，“可是没有皇帝陛下，没有深渊能量补给，我们还能战斗多久？我的战舰护盾发生器已经开始失灵，再这样下去——”
“那就用常规能量！”卡隆厉声打断，“帝国军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依赖外力了？在深渊赐予我们力量之前，帝国不也征服了大半个银河系吗？”
台下沉默。
卡隆知道自己在说谎。
帝国确实曾经强大，但那是建立在不断扩张、不断掠夺资源、不断压迫被征服种族的基础上的。深渊力量的到来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并最终让整个文明上瘾。
就像毒品。
一开始让你感觉无所不能，然后逐渐侵蚀你的本质，最后让你无法摆脱，只能在沉沦中灭亡。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卡隆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们在想这场战争还有没有意义，在想为谁而战，在想……未来在哪里。”
他走下讲台，在军官们的座位间穿行。
“我今年两百七十三岁，为帝国服役了两百四十年。我见过帝国的辉煌——舰队如云，疆域横跨三千光年，万族臣服。我也见过帝国的黑暗——种族清洗，行星灭绝，用亿万生命献祭深渊。”
他停在一个老部，另一半边覆盖着深渊甲壳。
“老伙计，你还记得‘卡西米尔战役’吗？我们为了夺取那个星系的灵能矿脉，屠杀了整个原住民文明。三十二亿生命，一个月内全部消失。”
老部下点点头，机械眼中红光闪烁。
“当时我觉得那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帝国更大的利益。”卡隆继续说，“但现在我常常想……如果我们当初选择的是合作而不是征服，今天的帝国会不会不一样？我们会不会不需要依赖深渊，也能在银河系立足？”
会议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这种言论在帝国是禁忌，是叛国，是要被送到深渊审判所烧成灰烬的。
但卡隆不在乎了。
“皇帝陛下曾经告诉我，深渊是帝国的未来，是所有文明最终的归宿。我信了，所以我让自己被侵蚀，让我的部下被侵蚀，让我们都变成……怪物。”
他举起已经半晶体化的右手，透过灯光，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暗紫色能量。
“可是现在，深渊的源头被切断了。我们这些怪物，该何去何从？”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仪器运转的嗡鸣。
“元帅。”那个年轻舰长再次站起来，但这次他的声音不再激动，而是带着疲惫，“请您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还是……选择另一条路？”
卡隆看向他，又看向所有人。
许久，他说出了那个他思考了整整两天的决定。
“我将向自由联盟发出停战请求。”
一片哗然。
“不是投降，是停战。”卡隆强调，“用‘铁幕’星系和第三舰队的所有军事力量作为筹码，换取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以及……不被审判的权利。”
“他们会答应吗？”有人质疑，“我们手上沾满了鲜血，自由联盟恨我们入骨。”
“所以他们更需要答应。”卡隆走回讲台，调出星图，“因为如果我们选择死战，即使自由联盟最终能赢，也要付出至少五十万人的伤亡，损失上百艘战舰。而如果我们加入他们……”
他放大星图，指向银河系边缘。
“帝国残部中，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力量在噬魂元帅的控制下。他正在集结，正在准备反扑。如果我们倒戈，自由联盟就能获得帝国的完整军事部署、深渊技术的弱点、以及噬魂的所有战略计划。”
“这是背叛！”一个深渊契约者军官怒吼，他全身覆盖着黑色甲壳，六只手臂同时砸在桌子上，“皇帝陛下赐予我们力量，你却要背叛帝国！”
“皇帝陛下可能已经死了。”卡隆平静地说，“而帝国……也已经不存在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选择如何为这场战争画上句号。”
他看向那个愤怒的军官：“如果你选择战斗到底，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带着愿意跟随你的人离开，‘钢铁獠牙号’不会阻拦。但留下来的人，将和我一起，为银河系的和平尽最后一份力。”
会议厅陷入死寂。
军官们互相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犹豫、恐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战争持续了太久，每个人都累了。
三小时后
卡隆站在通讯室，面前是自由联盟第七舰队司令的全息投影。
对方是一个四臂的类人种族，军装笔挺，眼神锐利。
“卡隆元帅，你的停战请求我们已经收到。”自由联盟司令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但我必须确认：这是你个人的决定，还是第三舰队的集体意志？”
“第三舰队现有高级军官147人，其中112人支持停战，21人选择离开，14人表示中立。”卡隆递上电子文件，“这是详细名单和各自的部队控制权交接协议。”
自由联盟司令浏览着文件，四只手在虚空中快速操作。
“条件呢？你们想要什么？”
“第一，所有愿意停战的官兵享有战俘待遇，不受虐待，战后接受公平审判。第二，深渊契约者需要医疗救助，帮助他们控制或清除体内的深渊能量。第三……”卡隆顿了顿，“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们参与对抗噬魂残部的行动，让我们证明，帝国军人也可以为和平而战。”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