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帝国疆域第四象限，残存舰队集结区
噬魂元帅站在“暗杀者号”的舰桥上，六只复眼中的血光明明灭灭。
他面前的全息星图上，代表着帝国控制区的暗紫色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就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墨迹，边缘开始模糊、扩散、最终化为无形。
首都星系失去了联系。
不是通讯干扰，不是跃迁阻断，而是……存在性层面的切断。当护道大阵完成的那一刻，整个首都星系从帝国的感知网络中消失了。不是隐匿，不是屏蔽，而是像用橡皮擦从纸上抹去一样，彻底失去了所有可探测信号。
“元帅。”副官的声音在颤抖，这个跟随噬魂三百年的老部下此刻像初上战场的雏鸟，“第三、第七、第九巡逻舰队传回最后信号……他们检测到首都星系方向出现超规格能量爆发，随后所有探测设备过载损毁。初步分析……是恒星级的毁灭性能量释放。”
“恒星爆发？”噬魂的声音如生锈的金属摩擦，“护道大阵吸收并转化了恒星爆发的能量，这不是毁灭，是……净化。”
他调出一段模糊的影像——那是距离首都星系最近的一支侦察舰队在信号中断前传回的最后一帧画面。
画面中，一道横跨整个恒星系的金色光桥贯穿虚空，七个光点如星辰般在首都星表面亮起。然后光芒吞噬了一切，包括画面本身。
“分析光桥的能量特征。”噬魂下令。
舰载人工智能沉默了三秒——对量子超算而言，这是极不正常的延迟。“能量特征分析完成：63.8%匹配修真文明‘护道真仙’道则频率；21.4%匹配自由联盟灵能矩阵；9.7%匹配星灵纯净能量；剩余5.1%为未知能量形式，暂命名为‘众生愿力聚合体’。”
“众生愿力……”噬魂重复这个词，骨翼上的晶体鳞片因情绪波动而咔咔作响，“皇帝陛下曾经说过，修真体系最危险的武器不是法宝，不是阵法，而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元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副官问，“首都星系失联，皇帝陛下生死未卜，织网元帅确认阵亡，暗影元帅在之前的战斗中失踪……帝国最高指挥层几乎全灭。各地总督和舰队司令已经开始各自为政，第七旋臂的叛军正在集结反攻，自由联盟的舰队已经突破第三道防线——”
“慌什么。”噬魂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真空，“皇帝陛下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最终涅盘协议’包含三十七个应急子协议，其中第三号协议标题为：皇权真空期治理方案。”
他在控制台上输入一长串加密指令。
舰桥的主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封面烙印着皇帝的私人印章——一只被荆棘缠绕的渡鸦。
“第三号协议内容：若皇帝本人在首都星系事件中失联或确认死亡，帝国最高指挥权自动移交至‘深渊议会’。议会由七名深渊契约者组成，目前幸存者……只有我一人。”
噬魂转过身，六只复眼同时盯住副官：“所以现在，我，噬魂元帅，是帝国的合法统治者。你有异议吗？”
副官单膝跪地：“不敢，陛下。”
“还不是陛下。”噬魂看向星图，“等收复首都星系，等重建深渊传送门，等完成陛下的遗志，那时才是。现在……执行我的第一个命令。”
“是。”
“一，所有残存舰队立即放弃现有防线，向‘叹息之墙’星域集结。那里有帝国最后的深渊船坞和储备资源。”
“二，激活所有潜伏在自由联盟、星灵共同体以及修真文明内部的‘深潜者’。他们伪装了数十年、数百年，现在是时候醒来了。”
“三，向全帝国疆域广播：皇帝陛下为守护帝国荣耀，与修真异端同归于尽。帝国进入哀悼期，所有军事行动暂停，各星系总督需在三十个标准日内前往‘叹息之墙’宣誓效忠。”
副官快速记录，但第三条让他抬起头：“元帅，宣布哀悼期意味着我们承认战败，这会严重打击士气，而且自由联盟和叛军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是要给他们机会。”噬魂冷笑，“让他们以为帝国崩溃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为了瓜分战利品而内斗。而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放大星图，在银河系边缘的一片空白区域画了一个圈。
那里没有任何已知星系，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一片被称为“虚无海”的绝对空洞。帝国历代测绘舰船在那里失踪了十七艘，从未传回任何有效数据。
但皇帝的私人档案中，关于那片区域的记录有三千七百页。
“陛下曾告诉我，‘虚无海’深处，沉睡着比深渊更古老的东西。”噬魂低声说，“那是上一个宇宙轮回留下的碎片，是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的坟墓。如果深渊传送门无法重建，那将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退路？”副官不解。
“或者说，武器。”噬魂关闭星图，“执行命令吧。另外，派一支特遣队去首都星系……不，现在应该叫‘护道星系’了。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护道大阵的原理，以及……那个修真者到底死透了没有。”
“如果他还活着？”
“那就让他真正死去。”噬魂的骨翼完全展开，深渊能量如黑雾般弥漫舰桥，“无论是用科技，用灵能，还是用深渊之力。帝国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被超越。”
副官躬身退出。
噬魂独自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漆黑的星空。
许久，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的晶体——那是皇帝在十年前交给他的，说是“最后的手段”。
晶体中，封存着一滴血。
皇帝的血。
“陛下，您真的陨落了吗？”噬魂对着晶体低语，“还是说，这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晶体没有回应。
只有那滴血，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同一时间，自由联盟临时指挥部，原帝国第七旋臂前线基地
“确认了！首都星系的恒星爆发被完全控制！”
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整个指挥中心。
长着四只手臂的自由联盟总司令站在全息战术台前，看着实时传来的画面——曾经的帝国心脏，此刻被一个巨大的金色光阵包裹。恒星稳定为白矮星，行星生态全面净化，深渊污染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帝国舰队的信号正在成片消失。
不是战斗损失，而是……溃散。
“各战线报告：帝国第三舰队放弃防线，向银河系边缘跃迁！”
“第五舰队内部分裂，三分之一舰船宣布投降！”
“边境守卫部队集体哗变，十七个星系宣布脱离帝国控制！”
捷报如雪片般飞来。
但总司令没有笑。
他盯着画面中首都星表面的那七座金色纪念碑，尤其是那柄高达千米的巨剑投影。
“修真文明付出了什么代价？”他问身边的参谋。
参谋调出一份初步分析报告：“根据昆仑号传回的数据，修真文明最高领袖‘护道真仙’王也，在最后一刻将自己与首都星系融合，构建了护道大阵。从能量守恒角度计算……他存活的概率低于0.03%。”
“牺牲了。”总司令闭上眼睛。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
所有种族的军官——类人的、硅基的、能量体的、植物形态的——都沉默了。他们中许多人曾在战场上咒骂修真者多管闲事，抱怨地球文明带来的麻烦，质疑那个“仙人”是否真的配得上如此高的威望。
但现在，他们明白了。
“传令。”总司令睁开眼，四只手同时按在控制台上，“第一，所有舰队停止追击帝国溃军，转为接收投降部队和占领无主星系。不得虐待战俘，不得劫掠民用设施。”
“第二，联系星灵共同体和修真文明代表，提议召开‘银河系战后秩序会议’。地点……就在新生的首都星系，在那些纪念碑前。”
“第三，以自由联盟最高指挥部的名义，向修真文明发出正式哀悼函。措辞要庄重，要体现我们所有文明的……感激。”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函件末尾加上一句：‘他的牺牲，将永载银河系史册’。”
“是！”
命令迅速传达。
总司令走到观测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太空港。投降的帝国舰船正在排队入港，舰身上还残留着战斗的伤痕，深渊的涂装还未完全清除。
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如此突然，如此……不真实。
“将军。”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总司令回头，看到星灵代表的发光体飘入指挥中心。这次不是投影，是本体亲至——这是极高规格的外交姿态。
“星灵使者，感谢你们的支援。”总司令郑重地说。
“支援是相互的。”星灵代表的光体波动着，“我们带来了星灵长老会的决议：星灵共同体正式承认修真文明为‘守护者文明’，等级与星灵等同。同时，我们提议将新生首都星系设为银河系中立区，任何文明不得在此驻扎军队或建立军事设施。”
“护道星系。”总司令纠正道，“修真文明已经将它更名为‘护道星系’。昆仑号的林峰舰长传回消息，秦风上校——王也的弟子——建议用这个名称纪念导师。”
“护道星系……很贴切。”星灵代表的光体变得更加明亮，“另外，关于王也真人可能留下的传承……星灵希望能与修真文明共享研究权。护道大阵中蕴含的能量运用方式，可能对我们理解宇宙本质有突破性帮助。”
总司令的眉头微皱：“这需要修真文明自己决定。毕竟，那是他们领袖的遗泽。”
“我们明白。所以这只是提议，不是要求。”星灵代表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先知在能量爆发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信号。”
“什么信号？”
“无法完全解析，但信号中重复出现两个概念：‘维度锚点’和……‘回归协议’。”
总司令的瞳孔收缩。
回归？
昆仑号，护道星系同步轨道
医疗舱内，秦风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召唤护道剑的那一刻——七窍流血，经脉尽碎，若非艾莉娅及时用塞壬族秘法维持他的生命，他早已是尸体一具。